茶盏碎在脚下。
瓷片溅开,茶水泼了我一裙摆。
我没动。
对面那人,一身玄色常服,腰间挂着的玉坠我认得——是我当年亲手系上去的。
“老板娘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得像是压着什么,“手滑了。”
手滑?
我真服了,三年不见,你倒学会装模作样了。
我蹲下去捡碎片,指尖刚碰到瓷片,他靴子就踩了上来。
不偏不倚,踩在我手指前面一寸。
“这茶,”他顿了顿,“是你泡的?”
“客官说笑。”我抬头,脸上挂着标准笑容,“小店茶博士手艺粗糙,入不了贵人的口。”
他盯着我,眼睛像刀子。
“是粗糙。”他说,“粗糙到朕……我到江南来,就想喝这一口。”
心跳漏了一拍。
不是吧。
他认出我了?
我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的水渍,笑得滴水不漏:“那您多喝几盏,我让后厨给您续上。”
转身的时候,他忽然伸手,攥住了我手腕。
力道不大,但我挣不开。
“沈辞鸢。”他叫了我的名字。
不是老板娘,不是姑娘,是那个三年前就该死了的名字。
我僵住了。
“你认错人了。”我说。
声音很稳,但指尖在抖。
他没松手,反而更紧了些。
“朕认错谁,也不会认错你。”他说,“你左手小指那道疤,是朕当年削苹果时划的。”
卧槽。
这种破事他都记得?
我咬着后槽牙,笑了:“那您记性真好。可惜,我手上没疤。”
“有。”他笃定得很,“被我亲过很多次,每一道纹路我都记得。”
空气突然安静了。
茶楼里还有别的客人,但那一瞬间,我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只有他的呼吸,和我的呼吸,交错在一起。
“顾衍。”我终于开口,没叫陛下,“你放手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因为我说的是“你”,不是“您”。
这声称呼,像是把三年伪装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他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,眼眶都红了。
“终于肯认了?”他说。
我甩开他的手,退后两步。
“认什么?认你当年亲手废了我?认你抄了我满门?认你逼得我假死逃生?”
每一句话,都像在往他心上捅刀子。
他没躲。
“朕……”他喉结动了动,“朕有苦衷。”
“苦衷?”我笑了,“你的苦衷,就是让我一个人躲在江南,连真名都不敢用?”
他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我转身就走。
“沈辞鸢!”他在身后喊。
我没回头。
但我知道,他不会走。
这茶楼,从今天起,怕是不得安宁了。
后厨的门帘掀开,小二探头:“老板娘,那位客官点的龙井,还续不续?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续。”我说,“给他续最好的茶,算我账上。”
——就当是,送他最后一程。
可我心里清楚,这哪里是最后一程。
这分明是,刚开了个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