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念到城南老街的时候,雨已经开始下了。
林筱订的老位置,靠窗。
她坐下,林筱已经把菜点好了。
“你脸色不太好。”林筱递过来一杯热茶,“沈家又作妖了?”
顾念喝了口茶。
“我妈说我偷了沈家的设计稿。”
“啥?”林筱筷子差点掉地上,“真有你的,他们还能再不要脸点吗?”
“还有。”顾念放下杯子,“三年前那个花瓶,她说是我打碎的,要我赔二十万。”
林筱愣了两秒。
然后笑了。
是真笑,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“我真服了,你离婚拿了五十万,他们转头就要回去二十万,这算盘打得我在城南都听见了。”
顾念没笑。
她在想那款设计。
三年前画的,那时候她刚嫁进沈家。
沈司珩看过那稿子。
当时他说什么来着?
“还行。”
就两个字。
然后她就把稿子收起来了。
后来再找,找不到了。
她以为是搬家弄丢了。
现在想想,不是弄丢,是被人拿走了。
“林筱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沈司珩会干这种事吗?”
林筱想了想。
“不会吧,他那人虽然渣,但还不至于偷你稿子。”
“那会是谁?”
“你婆婆呗。”
“可她不懂设计。”
“她可以找人改啊。”
顾念沉默了。
菜上来了。
水煮鱼,麻辣的。
林筱给她夹了一筷子。
“先吃,别想了。”
顾念吃了一口。
辣。
辣得她想哭。
不是因为辣。
是因为委屈。
三年的委屈,全在喉咙里堵着。
“你知道吗。”她放下筷子,“我刚才在陆氏,看到那张稿子的时候,整个人都是懵的。”
“我画了三天三夜。”
“每一个线条,每一个细节,我都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可它现在变成了别人的东西。”
林筱看着她。
“你确定是改了你的?”
“确定。”
“那你怎么证明?”
顾念愣了一下。
对。
怎么证明?
她手里没有原稿。
只有电子版,但时间戳可以伪造。
“妈的。”她骂了一句。
“别急。”林筱给她倒酒,“你想想,那稿子除了你,还有谁见过?”
“沈司珩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没了。”
“那不就结了。”林筱喝了口酒,“要么是他,要么是他妈,反正跑不出沈家。”
“可我没证据。”
“要什么证据?”林筱放下酒杯,“你现在又不跟他们打官司,你只要知道是谁坑你就行了。”
“知道了又能怎样?”
“知道了,你就能防着。”
顾念想了想。
也对。
她拿起酒杯,一口干了。
辣。
但痛快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陆景琛。
“明天上午十点,工作室见。”
“好。”
她回完消息,又收到一条。
不是陆景琛。
是沈司珩。
新号码。
她没存,但那个尾号她记得。
1888。
他的生日。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开了。
“念念,那款设计的事,我查到了。”
她心跳快了半拍。
“是谁?”
“电话里说不清,明天见一面。”
“不见。”
“那稿子是你三年前画给我的,对不对?”
顾念愣住了。
画给他的?
不是。
她从来没有画给他。
那稿子是她自己留着用的。
他怎么知道是三年前?
除非……
“你见过那张稿子?”
“见过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三年前。”
“你拿走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看到的?”
沈司珩沉默了。
顾念等着。
雨越下越大。
“是我妈拿的。”他终于说。
顾念握着手机的手,微微发抖。
“她拿我稿子干什么?”
“她说……那是你送给我的。”
“放屁。”
顾念直接挂了电话。
林筱看着她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沈司珩说,那稿子是我送他的。”
“不是吧。”林筱皱眉,“他脑子有病?”
“不知道。”
顾念又倒了一杯酒。
她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三年前,她刚嫁进沈家的时候。
沈母问过她一次。
“你会设计?”
她说会。
沈母笑了笑。
“那正好,司珩公司缺人,你给他画几张。”
她当时没多想。
画了。
沈司珩看了一眼,说还行。
然后就没下文了。
现在想想,不是没下文。
是被人收起来了。
等着今天用。
“林筱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好像,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。”
林筱看着她。
“你才发现?”
顾念苦笑。
是啊。
她才发现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还是沈司珩。
“明天我在老地方等你,你一定要来。”
顾念没回。
她把手机翻过来,扣在桌上。
“喝酒。”
林筱举杯。
“干。”
窗外的雨,越下越猛。
像要把整座城市都淹没。
顾念喝完最后一杯酒。
她决定了。
明天去见沈司珩。
不是为了他。
是为了搞清楚,那款设计到底怎么回事。
还有那个花瓶。
二十万的花瓶。
她得知道真相。
哪怕真相很难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