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说:“你别走。”
她笑了。
“你凭什么管我?”
这话怼得我愣住。
是啊,我凭什么?
一个素未谋面的电台主播,跟一个离家出走的女孩说别走。
搞毛啊。
但我没挂电话。
“你爸刚才哭了。”我说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“他活该。”沈念的声音有点抖,“我妈走的时候,他怎么不哭?”
我点了一根烟。
“你妈的事……我听说了。”
“听说了?”她冷笑,“你知道什么?你知道她死的时候,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吗?就因为他在外面喝酒,电话打不通!”
她声音突然拔高。
导播在窗外看了我一眼。
我按了按太阳穴。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我知道你恨他。”
“你知道个屁。”
她骂人了。
我没还嘴。
“那你现在怎么办?”我问,“在旧书店门口站一夜?”
“关你什么事。”
“确实不关我事。”我说,“但你爸把电话打到我节目里来了,我就得管到底。”
“你真服了。”她说,“你们这些大人,一个比一个自以为是。”
我弹了弹烟灰。
“那你告诉我,怎么样才不自以为是?”
她没说话。
我听见电话那头有风的声音。
还有翻书的声音。
“你在翻书?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书?”
“《小王子》。”她的声音突然软了一点,“我妈以前给我读过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沈念,你听我说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恨你爸,没问题。但你妈肯定不想看到你现在这样。”
“你又知道了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我知道,你妈留给你的相册,不是让你用来逃避的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抽泣。
“你回来吧。”我说,“至少先回家。你爸要是再跟你吵,你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她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说:“好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手指有点抖。
导播推门进来。
“你真行。”他说。
我没说话。
又点了一根烟。
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一条短信,陌生号码。
“顾屿,谢谢你。我会回去的。——沈念”
我笑了笑。
然后电话又响了。
导播在窗外比了个手势——还是五号线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?”
“顾屿?”一个男人的声音,低沉,有点沙哑。
“是我。”
“我叫陈默。”他说,“我想跟你聊聊我老婆的事。”
我看了看表。
凌晨两点四十分。
“你说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。
“她死了三年了。”他说,“但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。”
我掐灭了烟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我觉得是我害死她的。”
我坐直了身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