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真服了。
我爸死后第三个月,我才敢打开那个铁盒子。
不是因为忙。是因为怕。
盒子里全是信,收件人写的“褚晚”,寄件人是我爸。一封都没寄出去。
我抽了最上面那封,拆开。
“晚晚,今天小区门口那棵银杏黄了,我拍了一张,但手机好像没对好焦,拍糊了。你妈以前总说我手抖,看来是真的。”
信里夹着一张照片。
真糊。糊得连树都像一团黄色的雾。
不是吧,他连拍照都没学会,就敢写信说想我?
我坐在他那张老藤椅上,椅背还带着他身上的药味。脑子里嗡嗡的。
第二封。
“邻居老张的猫又丢了,我帮他找了三天,最后在楼顶水箱后面找到的。那猫瘦了一圈,老张抱着它哭,我站在旁边,突然想起你小时候养的那只兔子。”
第三封。
“今天试着用手机给你发微信,但点来点去,不知道说什么。还是写信吧,反正你也不会回。”
——他看到我拉黑他了。
我手开始抖。
第四封。
“阳台上的茉莉开了,你妈在的时候最爱这个花。我对着花拍了十张,没一张能看。算了,你大概也不爱看花。”
第五封。
“医生说我得住院,但住院就不能每天给你写信了。我想了想,还是不住了吧。反正也没人等我回家。”
我真服了。
眼泪掉在信纸上,把“回家”两个字洇花了。
我翻到最后一封,日期是他去世前三天。
“晚晚,我好像看见你了。在菜市场门口,你穿着那件红羽绒服。我追了两条街,没追上。后来才想起来,你在北京呢。应该是我看错了。”
我哭得喘不上气。
那件红羽绒服,我三年前就捐了。
他把最后的日子,过成了找我的日子。
我把所有信摊在桌上,一共四十七封。从2019年3月到2022年11月。
三年零八个月。
他写了三年零八个月,一封都没寄。
我拿起手机,翻到他微信。最后一条消息是2019年2月发的:“晚晚,爸想你了。”
我没回。
从那以后,他再没发过消息。
——他怕我再拉黑他一次。
我把信按时间顺序排好,第一封里的银杏,第二封里的猫,第三封里的茉莉……
我要去这些地方。
一个不落。
我要在他走过的地方,每一处,放一封回信。
“爸,我回来了。”
我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说。
没人回答。
只有那盆茉莉,在阳台上,开得正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