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第二天一早就去了菜市场。
那地方我熟。小时候爸常带我来,他挑菜,我蹲在边上玩泥巴。
现在市场翻新过,但格局没变。卖鱼的在东头,卖肉在西头,中间是菜摊子。
我站在门口,掏出那封信。
“晚晚,我好像看见你了。在菜市场门口,你穿着那件红羽绒服。我追了两条街,没追上。”
我真服了。
他追了两条街。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,追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影子。
我走到市场里面,找了家卖豆腐的摊子。
“阿姨,问个事。”
“啥?”
“您见过一个老头吗?瘦高个,头发花白,老穿件灰夹克。”
她想了想,“你说老褚啊?”
我愣住。“您认识他?”
“咋不认识?他天天来。买豆腐,买青菜,有时候就站那儿发呆。有段时间老念叨,说闺女在北京,不爱吃这边的菜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他最后一次来是啥时候?”
“去年十一月吧。那天他挺高兴的,说看见闺女了。我说你闺女不是在北边吗?他说在菜市场门口看见的,穿红衣服。我说那肯定不是,他不信,还追出去了。”
阿姨擦擦手,“你是他闺女?”
“嗯。”
“哎,你爸那人……挺好。就是老一个人。”
我喉咙堵得厉害。
“他平时还去哪?”
“公园吧。他说要去喂猫,还有那个什么……河边?”
我点点头。信里提过。
我从包里掏出信纸,蹲在菜市场角落写回信。
“爸:
我到菜市场了。卖豆腐的阿姨说您老念叨我。
那件红羽绒服,我三年前就捐了。您看见的不是我。
但我想告诉您——
我回来了。
以后您不用追了。
晚晚”
写完,我折好,压在豆腐摊的台子下面。
“阿姨,这信帮我留着,下次有人问起老褚,您给他。”
她看看我,没多问,收下了。
我转身要走。
“哎,姑娘。”阿姨叫住我。
“嗯?”
“你爸……他走的时候,有人陪着吗?”
我摇头。“他自己在家。”
阿姨沉默了会儿,说:“他最后那几天,好像有人来找过他。一个女的,三十来岁,穿件红羽绒服。”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就去年十一月那会儿。那女的天天来,站门口,也不买菜,就问老褚在不在。后来老褚走了,她也没再来了。”
我手开始抖。
红羽绒服。
三十来岁。
那不是我。
那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