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愣了两秒。
“陈露?”
“嗯。”她声音哑,像哭过很久。“李叔把你的号码给我了。”
我攥紧手机,指节发白。“你在哪?”
“我在公园。”她说,“你爸喂猫的那条长椅。”
我拔腿就跑。
公园不大,进门左拐,第三棵银杏树下。
远远就看见一个穿红羽绒服的女人,坐在长椅上,怀里抱个纸袋。
我走近,她抬头。
三十多岁,圆脸,眼睛像我。
操,真他妈像我。
“褚晚?”她站起来。
“是我。”我嗓子发紧。
她把纸袋递过来。“你爸的……遗物。他住院前放我这的,说如果你回来,让我给你。”
我没接。“你先告诉我,你跟我爸什么关系?”
陈露坐下,拍了拍旁边的空位。
我犹豫了一下,坐过去。
“我去年秋天在这喂猫,碰到你爸。”她说,“他坐我旁边,看了我半天,问‘你是不是姓褚?’我说不是。他笑了笑,说‘你长得像我闺女’。”
她顿了顿。“后来我常来,他就给我讲你的事。说你小时候怕打雷,说他教你骑自行车摔了膝盖,说你考上大学那年他高兴得喝多了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他认我当干闺女,是在今年春天。”陈露声音更低了,“他让我穿红羽绒服,说‘晚晚最喜欢红色’。”
我真服了。
我爸把我喜欢的东西,安在了别人身上。
“他走那天……”陈露眼圈红了,“他在医院,拉着我手,喊‘晚晚’。喊了好几声。我知道他是在叫你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他有没有……留什么话给我?”
陈露摇头。“他走得急,凌晨三点,心梗。我赶到的时候,他已经说不出话了。”
我盯着她怀里的纸袋。“那里面是什么?”
“信。”她说,“他住院前一天写的,没来得及寄。还有……”她掏出一个旧手机,“你爸的。”
我接过手机,按亮屏幕。
壁纸是我的照片——十八岁那年,我穿红羽绒服,站在家门口。
我划开相册。
全是我的照片。
翻到最后一张,我愣住了。
照片里是一张纸条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:
“晚晚,爸不怪你。爸知道你在外头不容易。那些信不用回了,爸都懂。”
我捂着脸,哭出声。
陈露递过纸巾。“你爸他……很爱你。”
我抬起头,看着她。“那你为什么穿红羽绒服?”
她愣了一下。“你爸让我穿的。他说,这样他就能假装你还在身边。”
搞毛啊。
我爸到底有多想我。
我低头翻纸袋,里面是几封信,信封上写着“晚晚收”。
我抽出一封,拆开。
信很短:
“晚晚,今天菜市场新来了个卖糖炒栗子的,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。买了三斤,放冰箱了,等你回来吃。”
日期是去年十二月。
我攥紧信纸。
“陈露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陪我爸。”
她摇头。“不用谢。你爸对我很好,像亲闺女一样。”
我站起来,把纸袋抱在怀里。
“我得走了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菜市场。”我说,“买糖炒栗子。”
陈露笑了笑。“他冰箱里还有,老房子没断电,应该没坏。”
我愣住。
老房子。
我爸的房子。
我还没回去过。
“钥匙呢?”我问。
陈露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。“他住院前给我的,说如果你回来,让我带你去。”
我接过钥匙,手心冰凉。
“现在去?”陈露问。
我点头。
走出公园,阳光刺眼。
我低头看手机,翻到那条纸条照片。
“爸不怪你。”
我眼泪又下来了。
陈露在旁边,没说话,只是拍了拍我肩膀。
我们走到老房子门口,我掏出钥匙,手抖得厉害。
插进去,拧不动。
又拧了一下。
还是拧不动。
“不对。”陈露皱眉,“我试过,能开的。”
我换了一把,插进去,拧开了。
门推开,一股霉味。
客厅还是老样子——沙发、茶几、电视柜。
茶几上放着一盘糖炒栗子,已经发霉了。
我走过去,看见盘子下压着一张纸条:
“晚晚,这是今年的新栗子,甜。爸等不了太久了,你记得吃。”
日期是三个月前。
我蹲在地上,哭得喘不过气。
陈露站在门口,没进来。
过了很久,我站起来,擦干眼泪。
“陈露。”
“嗯?”
“我爸的骨灰……在哪?”
她愣了一下。“在殡仪馆,还没安葬。他说等你回来,让你选地方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走,去殡仪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