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废墟边上。
手里攥着那双红高跟鞋。
秀兰走过来。
她眼睛红肿。
可眼神很亮。
“开始吧。”
她声音沙哑。
我点点头。
把鞋递给她。
她接过。
手指在鞋面上摸了摸。
“这双。”
“是我走那天穿的。”
“鞋跟断了。”
“我扔了。”
“他又捡回来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捡回来?”
“对。”
秀兰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他这人。”
“就爱捡破烂。”
“连我扔的鞋都捡。”
她开始修。
动作很生疏。
可很认真。
我坐旁边。
看着她。
突然觉得。
老周要是看到这画面。
会不会哭?
“记者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
“我修得怎么样?”
她抬头。
眼眶还湿着。
“挺好。”
“比我强。”
她笑了。
“少来。”
“我手都抖了。”
我递了杯水给她。
她喝了一口。
看着我。
“记者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他等了我四十年。”
“值不值?”
我张了张嘴。
不知道说什么。
“值。”
最后我说。
“他说值。”
“你妹妹也说了。”
秀兰眼泪掉下来。
“可我不值。”
“我让他等了这么久。”
“我搞毛啊。”
她骂了一句。
然后继续修鞋。
风很大。
吹得摊子上的布条乱飞。
远处挖掘机的声音停了。
工人们好像在吃饭。
胡同里很安静。
只有针线穿过皮革的声音。
“秀兰姐。”
“那双童鞋。”
“是谁的?”
秀兰手一顿。
“我妹的。”
“她考上大学那年。”
“我给她买的。”
“她没穿。”
“因为。”
“她没去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没去?”
“对。”
“她留下来了。”
“陪着他。”
“等我。”
“可我没回来。”
秀兰声音越来越低。
“离谱。”
“我妹。”
“比我傻。”
她说完。
把修好的红高跟鞋举起来。
对着光看了看。
“好了。”
“下一双。”
我看着那双鞋。
突然明白。
老周为什么要修它。
不是因为它能穿。
而是因为。
那是她留下的。
唯一的东西。
“秀兰姐。”
“那双男士皮鞋。”
“你烧了吗?”
她点点头。
“烧了。”
“昨晚。”
“在他坟前。”
“我告诉他。”
“我回来了。”
“让他穿上。”
“等我。”
她笑了。
眼泪却掉下来。
“记者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他会等我吗?”
我看着她。
“会。”
“他等了你一辈子。”
“不差这一会儿。”
秀兰擦了擦眼泪。
站起来。
“继续。”
“还有一双。”
我递给她最后一双鞋。
是那双童鞋。
鞋面上绣着字。
“等你回”。
秀兰接过。
手抖得厉害。
她没说话。
低头开始修。
针线很密。
很稳。
像老周的手艺。
我突然想。
也许。
她早就该回来。
可晚了。
总比不来强。
风停了。
阳光照在胡同里。
照在秀兰身上。
她低着头。
认真修鞋。
像老周以前那样。
我拿出手机。
拍了一张。
然后。
听到远处。
挖掘机又响起来。
“记者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我还能来吗?”
秀兰抬头。
看着我。
“能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暖。
像这个冬天的太阳。
我看着她。
突然觉得。
老周。
你值了。
她回来了。
而且。
她没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