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兰修完童鞋的时候,天快黑了。
她站起来,腿有点麻。
“记者。”
“我明天还来。”
我说好。
她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
“那双红高跟鞋。”
“我能带走吗?”
我一愣。
“那是老周留给你的?”
她摇头。
“不。”
“那是我妈的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你妈的?”
“嗯。”
秀兰低下头。
“我妈走的那天。”
“穿的就是这双鞋。”
“老周一直留着。”
“等我回来。”
“给他修。”
我看着她。
突然觉得。
这故事。
比我想的深。
“你妈……”
“她去哪了?”
秀兰没说话。
从兜里掏出一张纸。
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。
打开。
上面是秀兰的字。
歪歪扭扭。
“记者。”
“我妈走的时候。”
“我才三岁。”
“老周没告诉我。”
“他在鞋垫上绣了名字。”
“等我长大。”
“就能找到她。”
我翻过纸。
背面画着一只鞋。
鞋垫上绣着三个字。
“王秀兰”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妈的名字。”
秀兰哭了。
“老周说。”
“他等我妈回来。”
“等了四十年。”
“可我回来的时候。”
“他已经走了。”
“记者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妈会回来吗?”
我张了张嘴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秀兰擦干眼泪。
“我明天再来。”
“这双鞋。”
“我要带走。”
“替我妈。”
“修好它。”
她走了。
我坐在摊前。
看着那双红高跟鞋。
鞋底磨得厉害。
鞋跟也歪了。
可鞋面上。
绣着一朵花。
是栀子花。
我突然想起。
老周说过。
他妈最喜欢栀子花。
原来。
这双鞋。
不是给秀兰的。
是给秀兰的妈。
王秀兰。
那个走了四十年的女人。
老周等了一辈子。
等的是她。
不是秀兰。
我拿起鞋。
翻过来。
鞋底上刻着字。
“老周”。
“等我回来”。
下面还有一行。
很小。
“王秀兰”。
我愣住了。
原来。
老周脚上那双鞋。
鞋垫下的照片。
是王秀兰。
他等的。
是秀兰的妈。
不是秀兰。
秀兰回来。
是为她妈。
不是为老周。
我靠在墙上。
妈的。
这故事。
真服了。
天全黑了。
胡同里只剩路灯。
我收拾好工具。
往回走。
走到胡同口。
看见一个人影。
蹲在地上。
是秀兰。
她没走。
“记者。”
“我想通了。”
“老周等的是我妈。”
“不是我。”
“可我回来了。”
“我得替他。”
“等她。”
她站起来。
看着我。
“明天。”
“我继续修鞋。”
“修到。”
“她回来。”
我看着她。
突然觉得。
老周。
你值了。
虽然等错了人。
可有人替你等。
等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