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他妈真没想到。
红高跟鞋。
是她的。
老周等了一辈子的那个女人。
那天早上,我正坐在摊子前,手里拿着那双鞋。
鞋跟磨得快断了。
得换。
我拿起锤子,准备敲。
“小伙子。”
一个声音。
我抬头。
一个老太太。
头发白了。
脸上全是褶子。
她穿着一件旧棉袄。
站在那。
看着我。
“这鞋。”
“是我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啥?”
“这鞋。”
“我四十年前穿的。”
“那天。”
“我离开胡同。”
“穿着它。”
“走到车站。”
“脱下来。”
“扔了。”
我放下锤子。
“你。”
“你是。”
“老周他。”
“他等的人。”
老太太没说话。
她走过来。
拿起鞋。
翻过来。
鞋底。
刻着字。
“老周,等你回来。”
她摸了摸。
“他。”
“他真刻了。”
“我说过。”
“我会回来。”
“可我没回来。”
“我嫁人了。”
“在南方。”
“他。”
“他等了我一辈子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。”
“你怎么现在才来。”
她笑了笑。
“我听说。”
“胡同要拆了。”
“我回来看看。”
“听说他走了。”
“我。”
“我想看看这鞋。”
我拿起鞋。
“鞋。”
“我修。”
“修好了。”
“你穿。”
“穿一天。”
“站在胡同口。”
“替老周。”
“看看。”
她没说话。
眼泪。
掉下来。
我拿起针。
缝。
一针。
一针。
像老周那样。
缝了三个小时。
修好了。
递给她。
她穿上。
站起来。
走了两步。
“合脚。”
“他。”
“他记得我的脚。”
她走到胡同口。
站在那。
看着胡同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。
想起老周。
他坐在摊子前。
低着头。
缝鞋。
从来不抬头。
除非有人喊他。
“老周。”
他才会抬起头。
笑一下。
“来了。”
现在。
没人喊他了。
我拿起电话。
打给秀兰。
“秀兰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。”
“她怎么了。”
“她明天还来吗。”
“来。”
“她说她想在胡同口站一天。”
“好。”
“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老周他。”
“他等到了吗。”
我想了想。
“等到了。”
“他等了一辈子。”
“最后一天。”
“等到了。”
秀兰没说话。
挂了电话。
我拿起鞋。
皮子干了。
摸了摸。
挺结实。
明天。
把鞋修好。
给王秀兰。
让她穿着。
站在胡同口。
替老周。
再看看这条胡同。
突然。
手机响了。
是拆迁办。
“明天最后一天。”
“必须搬。”
“不然。”
“强拆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看着胡同。
明天。
最后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