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攥着那双布鞋。
烧了一半的鞋。
绣着“等我”。
秀兰在电话那头哭。
“哥。”
“我妈的信。”
“她说她回来了。”
“可胡同没了。”
“老周也没了。”
“她迷路了。”
我蹲在废墟上。
手还在流血。
滴在布鞋上。
染红了“等”字。
我真服了。
这他妈什么破事。
挖掘机司机喊我。
“哥们儿,你到底走不走?”
“马上。”
我没动。
翻开鞋垫。
底下有张纸条。
泛黄的。
字迹歪歪扭扭。
“老周。”
“我回来了。”
“你不在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是王秀兰她妈的笔迹。
我愣了。
这鞋。
不是老周修的?
是王秀兰她妈自己绣的?
秀兰还在哭。
“哥,我妈信里还说。”
“她回来那天。”
“穿着红高跟鞋。”
“去胡同口找老周。”
“摊子没了。”
“人也没了。”
“她把鞋脱了。”
“光脚走了。”
我低头看布鞋。
鞋底有泥。
干了的泥。
四十年前的泥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她嫁人了。”
“生了我。”
“一辈子没再回胡同。”
“直到死。”
“才让我把鞋送回来。”
我吸了口气。
“离谱。”
“你妈等了他一辈子。”
“老周也等了她一辈子。”
“结果。”
“谁都没等到。”
秀兰不说话。
我站起来。
把布鞋揣进怀里。
“哥,你干嘛?”
“去找老周。”
“他女儿说骨灰还没撒。”
“我要把鞋烧给他。”
“让他知道。”
“她回来过。”
挖掘机司机又喊。
“哥们儿,你再不走我报警了!”
我转身。
朝胡同外走。
怀里的布鞋硌着胸口。
疼。
手机又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“喂。”
“是记者同志吗?”
“我是老周妹妹。”
我停下。
“嗯。”
“我哥的骨灰。”
“我昨天去领了。”
“他说想埋在胡同口。”
“可胡同没了。”
“我不知道埋哪儿。”
我看了看四周。
废墟。
挖掘机。
灰。
“埋吧。”
“就在这儿。”
“我帮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