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废墟边上。
手里攥着那双红高跟鞋。
鞋跟断了。
鞋面全是灰。
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。
“妈的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抬头看挖掘机。
它又停了。
司机探出脑袋。
“哥们儿,你搞毛啊?”
“这都拆完了。”
“你还不走?”
我没理他。
低头看鞋。
鞋底有字。
刻的。
歪歪扭扭。
“老周,我回来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这鞋。
是王秀兰的。
她妈当年穿走的。
“你真服了。”
我自言自语。
手机响了。
是秀兰。
“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鞋找到了?”
“找到了。”
“鞋底。”
“有字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
“刻的。”
“我妈刻的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她回来过。”
“但没找到他。”
我攥紧手机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妈。”
“她当年走的时候。”
“在鞋底刻了字。”
“想着。”
“回来那天。”
“让老周看见。”
“但她回来。”
“老周已经搬了。”
“她没找到。”
“就走了。”
“后来。”
“她再也没回来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这鞋。”
“怎么在这儿?”
“我妈。”
“她死前。”
“托人带回来的。”
“说。”
“让老周看看。”
“她回来了。”
我低头看鞋。
鞋面磨破了。
鞋跟断了。
像走了很远的路。
“秀兰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。”
“她鞋垫下。”
“还有纸条吗?”
“有。”
“写的什么?”
“写着。”
“老周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迷路了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迷路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我妈说。”
“她回来找老周。”
“但胡同拆了。”
“她找不到。”
“后来。”
“她病了。”
“走不动了。”
“就托人。”
“把鞋带回来。”
“说。”
“让老周知道。”
“她回来了。”
“但没找到他。”
我攥紧鞋。
“秀兰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。”
“她鞋垫下。”
“还有别的吗?”
“有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一张照片。”
“照片?”
“嗯。”
“照片上。”
“是老周。”
“年轻的时候。”
“站在胡同口。”
“修鞋摊前。”
“笑着。”
我抬头看废墟。
挖掘机又响了。
轰隆一声。
又一堵墙倒了。
灰尘漫天。
我攥紧鞋。
“秀兰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鞋。”
“我修。”
“修好了。”
“给你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我妈。”
“她走了。”
“这鞋。”
“烧给她吧。”
“让她穿着。”
“去找老周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没说话。
挂了电话。
低头看鞋。
鞋底的字。
“老周,我回来了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你真行。”
“老周。”
“你等了她一辈子。”
“她等了你一辈子。”
“结果。”
“谁都没等到。”
我站起身。
朝废墟走去。
挖掘机停了。
司机探出脑袋。
“哥们儿,你干嘛?”
“找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双鞋。”
“妈的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
我没理他。
翻废墟。
手被碎玻璃划破了。
血滴在灰上。
我没停。
翻到一个盒子。
木头的。
烧了一半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双布鞋。
鞋垫绣着。
“等我。”
是老周的手艺。
我愣住了。
这鞋。
是给王秀兰她妈的。
“老周。”
“你他妈。”
“真行。”
我攥紧鞋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秀兰。
“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找到我妈的遗物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一封信。”
“写给老周的。”
“写的什么?”
“写着。”
“老周。”
“我回来了。”
“但胡同没了。”
“你也没了。”
“我迷路了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