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把信封递给我。
“这票,我收下了。”我说。
陈远没说话。他看着他爸。
老人笑了笑。“三十多年了,我一直揣着这张票。搬家、换工作、调城市,从来没丢过。”
“为什么?”陈远声音有点哑。
“因为那天我答应了你的,”老人说,“结果单位临时有事,我走了。回来你已经睡了。后来想补,总觉得不是那个日子了。”
我捏着票。
纸很薄,边角都裂了。
日期印得模糊,但能看清:1998年6月1日。
“爸,我都忘了。”陈远说。
“我记得。”老人看着他,“你妈说你那天在门口坐了一下午,等我来接你。”
陈远低下头。
我点了一根烟。
“这票现在还能用不?”老人问我。
“能。”我说,“我认识游乐园的人,可以问问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老人笑了。
“那行,我改天来拿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爸。”陈远叫住他。
“嗯?”
“你……住哪?”
老人愣了一下。
“我住火车站那边的旅馆。”
“要不……”陈远犹豫了一下,“去我那住?”
老人看着他。
“方便吗?”
“方便。”
我抽了口烟。
搞毛啊,这父子俩。
一个等了三十多年,一个不知道他爸住哪。
离谱。
但我没说话。
阿福蹲在门口,尾巴一甩一甩的。
“那走吧。”老人说。
陈远点点头。
他回头看我一眼。
“顾衍,谢了。”
“别谢我,”我说,“谢你爸。”
他笑了。
两人往巷子外走。
我看着他们的背影。
老人走得很慢,陈远放慢了脚步等他。
阿福突然叫了一声。
“喵。”
我低头看它。
“你也觉得这票挺值钱?”
它不理我。
我回到铺子里。
把那张票放在柜台上。
空着的那个位置,现在有东西了。
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我翻了翻抽屉。
找到一小截红绳。
把票卷起来,用红绳扎好。
然后放进柜子里。
“归途”两个字下面。
我坐了一会儿。
手机响了。
是刘建国。
“顾衍,我妈明天要去隔壁街看我姨,你陪吗?”
“陪。”我说。
“那行,早上八点巷子口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真服了,这一天天的。
先是李秀兰姐妹重逢,然后是陈远父子,现在又是明天的行程。
巷子都快拆了,怎么事儿越来越多。
但我不讨厌这样。
阿福跳上柜台,趴在那张票旁边。
“你说,”我对它说,“这票真能用不?”
它打了个哈欠。
“算了,问你也白问。”
我站起来。
去门口抽了根烟。
天快黑了。
巷子里很安静。
突然,手机又响了。
是个陌生号码。
“喂?”
“是顾衍吗?”
“嗯。”
“我是游乐园的负责人,有人跟我说你想用一张1998年的票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朋友陈远刚才打电话问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那票还能用吗?”
“能。”对方说,“但我们有个规定。”
“什么规定?”
“必须本人来,带上身份证,证明是当年买票的人。”
“行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
“嗯?”
“那张票如果用了,我们会在门口拍照留念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是第一张三十年后还能用的票。”
我笑了。
“好,我转告他。”
挂了电话。
阿福看着我。
“听见没?”我说,“这票真能用。”
它甩了甩尾巴。
我回到铺子里。
把票从柜子里拿出来。
又看了一遍。
1998年6月1日。
三十三年了。
我把票放回去。
明天,得陪刘建国去隔壁街。
后天,得陪陈远和他爸去游乐园。
巷子,好像没那么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