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我还没开门,刘建国就来了。
站在铺子门口,手里攥着那个铁盒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声音哑得不行。
我看了他一眼。
眼眶红的。
“你妈呢?”我问。
“她说……她今天不想去。”
“搞毛啊,昨天不是说得好好?”
刘建国没接话。
只是把铁盒往怀里紧了紧。
“走吧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我叹了口气。
锁了门。
阿福蹲在门口,看着我。
“看家。”我说。
它喵了一声。
隔壁街不远。
走路十分钟。
但刘建国走得特别慢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。
“你紧张?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
“怕啥?”
“怕她不见我。”
“你妈又没来,你怕什么?”
“我怕……”他停了一下,“我怕见了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”
我没再说话。
到了李秀芳家门口。
刘建国站住了。
手抬起来,又放下。
“我来。”我说。
敲了门。
门开了。
李秀芳站在门口。
看见刘建国,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我是李秀兰的儿子。”刘建国说。
声音抖得厉害。
李秀芳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“她……她让你来的?”
“她没来。”刘建国说,“但我想替她来。”
他打开铁盒。
拿出那张发卡和照片。
“这是我妈藏了一辈子的东西。”
“她说……她对不起你。”
李秀芳没说话。
眼泪掉下来了。
突然。
她抬手。
啪。
一个耳光。
打在刘建国脸上。
我愣住了。
刘建国也愣住了。
“这一巴掌,是替你妈挨的。”李秀芳说。
声音在抖。
“她知不知道,我等了她多少年?”
“每年过年,我都把门开着。”
“每年!”
刘建国的眼泪也下来了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“对不起有用吗?”
李秀芳哭着说。
“她到现在都不肯来见我。”
“她让你来。”
“她凭什么?”
刘建国没说话。
只是把铁盒递过去。
“这是她让我带给你的。”
“还有……那把钥匙。”
李秀芳看着那把钥匙。
手抖得厉害。
“她……她还留着?”
“留着。”刘建国说,“一直留着。”
李秀芳接过钥匙。
紧紧攥在手里。
“你回去告诉她。”
“就说我明天去巷子里找她。”
“让她别躲了。”
刘建国擦了擦眼泪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回巷子的路上。
刘建国一直没说话。
走到铺子门口。
他突然说了一句。
“我妈这辈子,做错了很多事。”
“但她也苦。”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只能拍拍他的肩膀。
阿福蹲在门口。
看着我。
我蹲下来。
摸了摸它的头。
“你说这世上,怎么那么多拧巴的人?”
它没理我。
我站起来。
看见铺子里的柜子上。
那张游乐园门票还摆着。
明天。
陈远和他爸要去游乐园。
后天。
李秀芳要来巷子。
我忽然觉得。
这铺子。
好像真的开始热闹起来了。
离谱的是。
我居然有点舍不得拆了。
手机响了。
是陈远。
“顾衍,明天你来不来?”
“来。”我说。
“我爸……他有点紧张。”
“紧张啥?”
“他说他怕那票用不了。”
“能的。”我说,“我确认过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看了看天。
快下雨了。
我走进铺子。
把阿福的碗添满。
然后坐在柜台后面。
看着那三件失物。
钥匙。
纽扣。
怀表。
还有那张门票。
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。
但好像。
又没那么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