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第七天,雨下得没完没了。
我盯着便利店玻璃门外模糊的霓虹灯,手里的关东煮已经凉了。这家店在小区后门,凌晨两点,除了我之外只有收银台后面打瞌睡的小哥。
三个月前被裁,简历投了上百份,回复的不到十个。面试时对方问“为什么空窗期这么久”,我说“在调整”,他们笑一下,然后没有然后。
雨小了一点,我打算趁这个间隙走回去。推开门的瞬间,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。
是一个牛皮纸信封,被雨水浸湿了一角,边沿微微翘起。我弯腰捡起来,信封上没有署名,没有地址,只在右下角用圆珠笔写了个数字:7。
我站在门檐下拆开,里面掉出几张照片。
第一张拍的是个老式菜市场的入口,铁皮棚顶,地上摆着竹筐,里面堆着刚摘的青菜。照片背面写着“第3天”。
第二张是巷子尽头的一棵枇杷树,果实青黄相间,树下停着一辆生锈的自行车。背面是“第5天”。
第三张——我翻过来的时候手顿了一下——是一扇窗户的特写。窗户里侧挂着一件浅灰色的男式衬衫,袖口被风吹得微微鼓起。窗外是连绵的雨。背面只有两个字:“等你。”
信封里还有一张折叠的便签纸,字迹潦草:
“如果你捡到它,说明你也在这个城市失眠。照片里的人是我爸,他走了一个月,我到处找他。拍到第七天,雨一直下。我猜他可能不想被找到,但我想让他知道,我在等他回来。如果你见过他,或者想帮我说句话,打这个电话:138****7321。”
我抬头看了看雨。路灯把水汽照成一片昏黄,路上空无一人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前同事发来的消息:“XX那边还在招人,要不要推你?”我回复了一个“好”,然后把那张便签纸重新折好。
雨又开始下大了。我没有立刻走,而是把信封收进外套内袋,贴着胸口的位置。那件衬衫的照片还在我手里,灰色条纹,领口有点旧。我盯着看了很久,直到雨水顺着屋檐滴进领子。
回到出租屋,我把照片摊在桌上,用纸巾吸干边角的水渍。那个号码我存进了通讯录,备注写的是“枇杷树”。
凌晨三点四十七分,雨声渐渐小了。我翻了个身,手机屏幕亮着,停留在那个号码的拨号界面。
我没有拨出去。
但我知道,明天我会去那个菜市场看看。
也许那个穿灰色衬衫的人,会出现在某个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