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晚棠盯着手机。
屏幕亮着。
23:47。
她发了一条：囡囡今天画了全家福，你猜她画了谁？
发送。
已读。
三分钟。
五分钟。
没回。
你逗我呢？
她猛地摁灭屏幕，手机摔在沙发上。搞毛啊，都他妈两年了，每次都是这样。
囡囡从卧室探出头：“妈妈，你又在跟爸爸发消息？”
“没。”沈晚棠扯出一个笑，“妈妈在看工作。”
“骗人。”囡囡跑过来，爬上沙发，小手戳她手机，“你每次这样，眼睛都红红的。”
沈晚棠愣了一下。
她没觉得自己眼睛红。
可囡囡凑近看，认真地说：“妈妈，别发了。他不回你，我回你呀。”
六岁的小孩，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。
沈晚棠鼻子一酸。
她突然翻出聊天记录。
整整两年，七百多条消息。
从“囡囡发烧了”到“今天超市打折”，从“你妈来电话了”到“囡囡问我你去哪了”。
每一条都是已读不回。
她一条条往上翻，翻到最上面那条：2019年3月，离婚协议签字那天晚上，她发的第一条——“你还好吗？”
已读。
没回。
沈晚棠笑了一声。
笑自己傻。
她手指悬在删除键上。
囡囡抱住她胳膊：“妈妈，别删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留着呀。”囡囡歪着头，“以后我长大了，看看你是怎么被我气哭的。”
沈晚棠没忍住，噗嗤笑出来。
眼泪也跟着掉下来。
她抹了把脸，把手机扔到一边。
“行，留着。”她抱起囡囡，“留着让你看看，你妈当年多蠢。”
囡囡咯咯笑。
沈晚棠抱着她回卧室，哄她睡着。
回到客厅，她坐在黑暗里。
手机又亮了。
不是前夫。
是邻居老周发来的：“你家阳台灯没关，明天电费别找我借。”
沈晚棠回了个白眼表情。
老周秒回：“睡不着？要不要下来吃宵夜？我煮了泡面。”
她刚想回“滚”，又看到手机顶端弹出一条提醒。
前夫的头像亮了。
她心跳漏了一拍。
点开。
“囡囡画了什么？”
沈晚棠愣住。
两年了，第一次回她。
她手指发抖，打了又删，删了又打。
最后发过去一张照片。
囡囡的画：三个小人，一个妈妈，一个囡囡，还有一个……空白的轮廓。
囡囡说那是爸爸。
但她没画脸。
前夫那边显示“正在输入”。
沈晚棠等着。
屏幕暗了又亮。
“正在输入”消失了。
没消息。
她等了三分钟。
五分钟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不是前夫。
是老周：“泡面要坨了，你到底下不下来？”
沈晚棠看着那碗泡面，又看看前夫的聊天框。
她突然把手机翻过去。
站起来。
穿了件外套。
下楼。
老周穿着大裤衩站在楼道口，端着一碗泡面，热气腾腾。
“哟，舍得下来了？”
沈晚棠接过泡面，蹲在台阶上吃。
老周蹲旁边，也不说话。
吃完了，她把碗还给他。
“老周，你说人是不是都犯贱？”
老周挑眉：“你终于发现了？”
沈晚棠踹他一脚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她没看。
老周瞥她一眼：“不看？”
“不看。”
“万一是什么重要的事呢？”
“重要的事，两年前就该回了。”
沈晚棠站起来，拍拍裤子上的灰。
上楼前，她回头说了句：“老周，谢谢你那碗泡面。”
老周摆摆手。
她回到家，囡囡睡得正香。
手机又亮了一下。
她拿起一看。
前夫发来一条：“囡囡的画……我明天能来看看她吗？”
沈晚棠盯着那条消息。
手指悬在键盘上。
她突然笑了。
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。
翻了个面。
扣在桌上。
明天的事，明天再说。
今晚，她只想睡个好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