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开车。
我坐副驾。
路上没什么车。
路灯一晃一晃的。
“她光着脚跑的。”
我说。
我爸没接话。
他开得很慢。
像是怕错过什么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还是刘红。
我爸接起来。
“周师傅。”
“你别开车了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我回你家了。”
我爸一脚刹车。
我差点撞上前挡风。
“你说啥？”
“我回来了。”
“嫂子开的门。”
“她让我进屋了。”
我爸愣了两秒。
然后调头。
回去的路上。
他一句话没说。
但车速快了很多。
到家的时候。
我妈站在门口。
刘红坐在客厅沙发上。
脚上全是泥。
还有血。
“你跑哪去了？”
我爸问。
刘红低着头。
“我去了河边。”
“想跳。”
“但没敢。”
我妈递了杯热水。
刘红接过去。
手在抖。
“我怕连累你们。”
“但走了一圈。”
“发现没地方去。”
“只能回来。”
我爸坐到她对面。
“你男人呢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打我电话。”
“我没接。”
我爸看了我一眼。
“去把你妈那屋收拾一下。”
“让她住下。”
我站起来。
刘红忽然抬头。
“周师傅。”
“你为啥要帮我？”
“你又不欠我。”
我爸没回答。
只是说。
“你脚伤了。”
“先处理一下。”
刘红哭了。
哭得很大声。
像憋了很久。
我妈拍着她的背。
我爸站起来。
走到阳台上。
点了根烟。
我跟过去。
“爸。”
“你咋想的？”
他抽了口烟。
“她男人明天肯定来。”
“来要人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我爸弹了弹烟灰。
“让他来。”
“老子等他。”
这是第一次。
听我爸说“老子”。
我看着他。
忽然觉得。
这个沉默了一辈子的男人。
其实一直憋着。
刘红的哭声。
从客厅传过来。
很闷。
很重。
像这夜色。
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但至少。
她回来了。
我爸掐了烟。
转身进屋。
“明天。”
“我请假。”
“不去上班了。”
我愣住。
他从来没请过假。
“为这事请假？”
“值得吗？”
他回头看我。
“人活着。”
“总得为点啥。”
“不是钱。”
“也不是车。”
他走进客厅。
刘红已经不哭了。
我妈拿了个医药箱。
在给她处理脚上的伤口。
我爸蹲下来。
“刘红。”
“你听我说。”
“明天你男人来了。”
“你别怕。”
“有我在。”
刘红看着他。
“他……”
“他会打人的。”
“让他打。”
“我扛得住。”
我妈抬头。
看了我爸一眼。
没说话。
但她眼睛里。
有东西在闪。
我站在门口。
忽然觉得。
这个家。
从来没这么热过。
窗外。
夜色还是那么深。
但好像。
没那么冷了。
手机响了。
是陌生号码。
我爸接起来。
“周师傅。”
“我老婆是不是在你那？”
是我。
那个男人的声音。
我爸没说话。
直接挂了。
然后关机。
“今晚。”
“谁都别开门。”
他说完。
走进厨房。
开始热饭。
好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但我知道。
明天。
不会太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