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,我坐不住。
脑子里全是那个念头。
李娟的遗书,真的只有一行字?
我妈给我看的时候,我扫了一眼,没仔细看。
那纸条是复印的。
对,复印件。
我问她:“妈,李娟的遗书原件在哪?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原件?你爸收着呢。”
“在哪?”
“他那个旧铁盒里,你知道的,锁着。”
我爸有一个铁盒,从不让人碰。
小时候我好奇,被他骂过。
后来就不敢了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我直接去他房间,翻。
他在客厅看电视,没注意。
铁盒在衣柜最底层,压在一堆旧衣服下面。
锁着。
但锁是那种老式挂锁,我用发卡捅了几下,开了。
里面一堆东西。
老照片、粮票、几封信。
最底下,叠着一张泛黄的纸。
打开。
是李娟的笔迹。
只有一行字。
但那一行字,跟我妈给我看的复印件不一样。
复印件写的是:
“姐,照顾他。”
原件写的是:
“姐,别让他一个人。”
卧槽。
不一样。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姐,别让他一个人。”
这句话,意思完全不一样。
“照顾他”是托付。
“别让他一个人”是……
是心疼。
是舍不得。
是让姐姐陪着他,不是替她嫁给他。
我拿着那张纸,手开始抖。
我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。
“你在搞毛啊?”
“爸,这遗书……你改过?”
他脸一下子白了。
“谁让你翻的!”
“你改过,对不对?”
他没说话。
“你怕我妈看到原件,以为李娟只是心疼你,不是托付,对不对?”
“你怕她觉得自己是多余的,对不对?”
“你改了遗书,让她以为李娟让她嫁给你,这样她才能心安理得地跟你过一辈子,对不对?”
我越说越快。
他慢慢蹲下来。
“你妈这辈子,太苦了。”
“她一直觉得自己欠李娟的。”
“如果让她知道李娟只是让我别一个人,她会觉得自己抢了妹妹的人。”
“她会走。”
“我留不住她。”
“所以我改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你恨我吗?”
我蹲下去,抱住他。
“不恨。”
“但你是个傻子。”
他笑了。
“你妈才是傻子。”
“她明明可以走,却留了三十年。”
我松开他,把遗书折好,放回铁盒。
“这事,别告诉你妈。”他说。
“知道了。”
但我知道,我迟早会说。
不是现在。
是等她能承受的时候。
或者,等我自己能承受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