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着纸条，愣在客厅。
我爸去了农场？
三十年前那个农场？
他一个人去的？
我赶紧给他打电话。
关机。
妈的。
我翻他微信，昨晚还跟我妈腻歪呢，今天就玩失踪。
“妈！妈！”
我妈从厨房探出头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爸呢？”
“不是在你房间？”
我举起纸条。
我妈脸色变了。
“他……他去农场了？”
“嗯，他说别告诉你。”
“这个老顽固！”
我妈放下锅铲，手都在抖。
“他一个人去那地方干什么？那里早就没人了！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我妈深吸一口气，然后说：“他肯定是去看李娟的墓。”
李娟的墓？
不是在城里吗？
“李娟的墓在农场？”
“不是。”我妈摇头，“她当年死在农场，葬在农场后山。后来我们把她迁回城里了，但那个老坟还在。”
“他去挖坟？”
“不是挖坟，是……”我妈眼圈红了，“他每年都会去一次，一个人。我以为今年不去了。”
“今年为什么不去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看着我，“他觉得对不起李娟，也对不起我。他大概想跟李娟说清楚吧。”
我忽然明白了。
我爸昨晚跟我妈说了“我爱你”，但他心里还有一个人没交代。
李娟。
那个他爱过的女人。
那个他辜负的女人。
那个他愧疚了三十年的女人。
“妈，我也去。”
“你去干什么？”
“我去找他。万一他出什么事呢？”
我妈犹豫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好。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行，你腿脚不好。”
“念丫头，那是我的妹妹，也是我的情敌。我得去。”
她眼神很坚定。
我没办法。
我们收拾了一下，打车往农场赶。
路上我给我爸打电话，还是关机。
“妈，你说李娟的遗书只有一行字，到底写的什么？”
我妈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‘姐，替我好好爱他。’”
我愣住了。
就这一行字？
“她写这个的时候，已经知道自己活不了了？”
“嗯。她走的那天晚上，拉着我的手，说了最后一句：‘姐，对不起。’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她就走了。”
我妈眼泪掉下来。
我握着她的手。
车开了两个小时，到了农场。
农场早就荒了，房子塌了一半，野草长得比人还高。
后山的路更难走。
我妈走得慢，我扶着她。
走了快半小时，终于看见一个土包。
土包前站着一个人。
是我爸。
他蹲在那儿，手里拿着一个橘子。
剥好了。
放在坟前。
“李娟，我来看你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这些年，我一直没跟你说清楚。我跟你姐在一起，不是因为愧疚。是因为我爱她。”
“你姐也爱我。”
“我们都误会了三十年。”
“我昨天终于说出来了。”
“你听到了吗？”
他沉默了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转身。
看见我们母女俩站在身后，他愣住了。
“你们怎么来了？”
“你闺女担心你。”我妈说。
“我没事。”
他走过来，看着我妈，眼睛红了。
“秀兰，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？”
“谢谢你嫁给我。”
我妈笑了，眼泪却掉下来。
“不客气。”
我站在旁边，忽然觉得有点多余。
“爸，你以后别一个人跑这么远，吓死人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他笑了。
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橘子。
“给你剥的。”
我接过来，咬了一口。
甜的。
但我心里忽然有个念头。
李娟的遗书，真的只有那一行字吗？
我翻过我妈的日记，翻过我爸的日记，但从来没看过原件。
那块纸条，到底在哪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