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地铁上刷手机。
我妈发了条朋友圈。
“儿子长大了。”
配图是转账截图。三千块。
下面一堆亲戚点赞。
二姨评论:“孩子懂事了。”
舅妈评论:“在北京混得好吧?”
我盯着屏幕,没回。
地铁到站,人挤人。一个姑娘踩了我一脚,连声道歉。我摆摆手,说没事。
出了站,风更大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这回是我爸。
语音消息。
我愣了两秒,点开。
“闺女啊,钱我收到了。”声音有点哑,“膏药不用买,家里有。你留着花,别亏待自己。”
就这一句。
没了。
我站在路灯底下,鼻子又酸了。
不是吧,我心想,我一个大老爷们儿,怎么老想哭。
回了条文字:“知道了,爸,你早点休息。”
发完我往小区走。
路过烤红薯摊,老板正在收摊。铁桶里的炭火还红着,暖烘烘的。
“小伙子,来一个?”老板招呼我。
“来一个。”
红薯拿在手里,烫得我左右倒手。剥开皮,热气腾腾。
咬了一口。
甜的。
我边走边吃,手机又响了。
这回是条短信。
陌生号码。
“你是李建设家属吗?他今天在工地晕倒了,现在在医院。麻烦你来一趟。”
我站住了。
红薯掉在地上。
卧槽。
我拨回去,没人接。
又拨我妈电话。
“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。”
我撒腿就往地铁站跑。
风刮得耳朵疼。
手机又震了。
是我妈。
“刚跟你爸视频呢,咋了?”
“妈,爸在哪?”
“在家啊,躺床上呢。咋了?”
我喘着粗气,蹲在路边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我就问问。”
“你这孩子,一惊一乍的。”
挂了。
我盯着那个陌生号码,看了半天。
又拨了一遍。
这回通了。
“喂,您好,请问刚才是您发的短信吗?”
“啊?什么短信?”那边是个女声,很茫然。
“就是……李建设家属那条。”
“我没发过啊,你打错了吧。”
她挂了。
我蹲在路边,雪又下起来了。
很小,很细。
落在头发上,落在肩膀上。
我忽然想起,我爸的手机号,尾号是168。
那个陌生号码,尾号是186。
看反了。
我他妈看反了。
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雪。
红薯已经凉了。
我往回走,手机又响了。
这回是我爸。
“闺女,你妈说你刚才打电话了,咋了?”
“没事,爸。”我说,“就想听听你声音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傻孩子。”他说,“早点睡。”
“嗯。”
挂了。
我站在雪里,笑了一下。
然后眼泪就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