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了一下。
小满发的语音。我点开,听到她声音发颤:“你……你现在有空吗?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我到我老师楼下了,琴盒……琴盒里没琴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搞毛啊,”我说,“你昨天不是装好了吗?”
“我以为装好了。”她声音快哭了,“我打开一看,空的。”
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跑。
到她老师家楼下时,她蹲在路灯底下,琴盒搁在身边。我走近了,她才抬头,眼睛红红的,比那天晚上还红。
“我完了。”她说。
“别急,”我蹲下来,“琴呢?”
“我不知道。我昨晚明明放进去的,今早出门还检查了,拉链拉得好好的。”
我拿起琴盒,拉开拉链。里面空空荡荡,只有一层黑色的绒布。
“你路上有没有停过?”
“没有,我直接坐车过来的。”
“地铁?”
“公交。”
“哪路?”
“就是……那趟夜车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你坐夜车来的?”
“我睡不着,早上四点就出门了,正好赶上那趟车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睡着了。”
“睡了一路?”
她点头。
“到站才醒?”
她再点头。
我站起来,来回走了两步。
“不是吧,”我说,“你琴被人拿了。”
“不可能,”她摇头,“琴盒一直在我腿上,拉链没开过。”
“那你睡着的时候呢?”
她愣住了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我看着她,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下车时,琴盒忘在座位上。
“你平时是不是经常丢东西?”
她低下头,没说话。
我叹了口气,掏出手机:“那趟车的车牌号你还记得吗?”
“记得。”
“发给我。”
她报了号码,我存下来。然后我蹲下去,把琴盒拉链拉好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公交公司调监控。”
她看着我,眼睛又红了。
“你……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我被她问住了。
是啊,为什么?
我们才认识三天,连她的手我都没正经牵过。
“因为你是个傻子,”我说,“傻子就该被照顾。”
她笑了一下,眼泪却掉下来。
我转身往前走,她跟上来,脚步声碎碎的。
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两条纠缠的线。
到了公交公司,值班的大叔打了个哈欠:“监控不是随便能看的,你们有报案吗?”
“还没。”
“那就去派出所。”
我掏出身份证:“我认识你们队长,老张。”
大叔看了我一眼:“你认识张队?”
“上个月他儿子打架的事,我帮他摆平的。”
大叔犹豫了一下,摆摆手:“等着。”
他进去打了个电话,出来时说:“只能看半小时,别声张。”
监控画面调出来。
凌晨四点十二分,小满上了车,坐在老位置——靠窗,第三排。她抱着琴盒,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。
四点三十七分,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上了车,坐在她后面一排。
四点四十一分,男人站起来,走到她旁边,蹲下去。
小满没醒。
男人拉开琴盒拉链,动作很轻,像拆炸弹。他伸手进去,掏出一个东西——黑色的,形状像小提琴。
他塞进自己包里,拉好琴盒拉链,回到座位上。
四点五十三分,男人下车。
小满全程没醒。
我盯着屏幕,手指攥紧了。
“操。”
小满捂住嘴,眼泪又下来了。
我把画面倒回去,定格在男人脸上。鸭舌帽压得很低,看不清五官,但他脖子上有一颗痣,很大,像一颗黑豆。
“这个人你认识吗?”
小满摇头。
我截图,存到手机里。
走出公交公司时,天已经亮了。小满跟在我后面,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。
“琴还能找回来吗?”她问。
“能。”我说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其实我没把握。但我不能让她知道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。
“其实,”她说,“就算找回来,我也拉不了了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“医生说,至少半年。”
“半年就半年。”
“半年以后,比赛早就结束了。”
“那就等下一个比赛。”
她抬起头看我,眼睛里有光,也有灰。
“你为什么要这样?”她问。
“哪样?”
“对我好。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
但最后只说了一句:
“因为你值得。”
她愣住了。
然后她笑了,笑得很轻,像风里的铃铛。
“走吧,”我说,“先吃早饭。”
“琴呢?”
“我找。”
她没再说话,跟在我身边,走得很慢。
我掏出手机,给老张发了条微信:帮我查个人。
附上那张截图。
老张回得很快:又惹事了?
我回:不是我的事。
老张:那谁的?
我看了眼身边的小满。
她正低头走路,风吹起她的头发,露出那颗小小的痣。
我回:一个傻子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