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又震了。
老周:“你还在修船厂?”
沈默没回。
他盯着江面。风很冷,吹得眼睛疼。
突然,码头那边有个人影。
是那个工人。
他又回来了。
沈默跑过去。
“喂!你等等!”
工人没回头。他走到码头边,蹲下来,抽烟。
沈默喘着气,站到他旁边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工人吐了口烟。
“我说了,老刘。”
“老刘死了十年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工人笑了一下,“所以我是鬼啊。”
沈默盯着他。
“搞毛啊。”他骂了一句,“你他妈的别唬我。”
工人站起来,拍拍裤子。
“我没唬你。那天,李大勇上船的时候,我就在。”
“你是老刘?”
“不是。”工人说,“我是另一个。”
沈默脑子转不过来了。
“什么另一个?”
“那天上船的,不止李大勇一个人。”工人把烟头扔进江里,“还有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我。”
沈默愣住了。
“你?”
“对。”工人说,“我跟他一起上的船。老刘开的船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说你是老刘?”
“因为老刘死了。我借他的身份活着。”
沈默觉得离谱。
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工人说,“我欠李大勇一条命。那天,船到江心,老刘突然翻脸,要抢李大勇的钱。李大勇跟他打起来,掉进江里。我想救他,但水底下有东西,把他拖走了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我不知道。黑乎乎的,很大。”工人声音发抖,“我也差点被拖进去。”
沈默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老刘呢?”
“老刘跑了。后来我找到他,把他杀了。”
工人说得很平静。
沈默后退一步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欠李大勇一条命。”工人重复,“所以我替他活着。”
“那阿婆呢?”沈默突然问,“你知道她等了他二十年吗?”
工人沉默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?”
“告诉她什么?”工人苦笑,“告诉她,李大勇死了?被江底的东西拖走了?还是告诉她,我杀了老刘?”
沈默说不出话。
“你走吧。”工人说,“别查了。有些事,查到底,对谁都不好。”
他转身,沿着码头走远了。
沈默站在原地。
风又大了。
江面起了浪。
他突然觉得,水底下,确实有东西。
而且,那东西,可能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