钥匙不是我的。我那把是银色的,这把是铜色的,上面还挂了个塑料小熊。
我站在雨里,攥着那把钥匙,手心出汗。小熊的塑料壳有点硌手,像是被捏过很多次,边缘都磨圆了。
第二天晚上,我还是骑电动车出去送餐。雨停了,路上湿漉漉的,路灯照在水面上,亮晃晃的。最后一单送到城东的旧小区,六楼,没电梯。爬上去的时候,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,我拿手机照着,墙上全是小广告。
敲门,没人应。再敲,还是没人。我打电话过去,响了三声就挂了。备注里写着“放门口就行”。我把外卖放地上,拍了张照片,截图发给平台。
下楼的时候,腿有点软。今天跑了三十多单,从早上十点到现在,就中午吃了碗面。我坐在楼梯上,掏出手机看余额,三百二。扣掉电费、房租,还剩一百七。
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一条短信,陌生号码:“小熊是我的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翻到昨晚那把钥匙,塑料小熊在灯光下反着光。我回:“你谁?”
等了五分钟,没回。我又发:“钥匙怎么还你?”
又等了十分钟,还是没回。我骂了一句,把手机塞回口袋。
末班车来了,我刷卡上车。车上还是只有司机,和最后一排那个女人。她今天没穿工作服,换了件灰色的卫衣,帽子压得很低。外卖箱放在旁边的座位上,空着。
我坐到了她前面一排,侧过头,看见她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亮着,像是在等什么。
车开了,广播里报站名,没人下。我突然开口:“昨天那把钥匙,不是我的。”
她没动,也没说话。
“上面有个小熊。”我把钥匙掏出来,举起来给她看,“你说这是你的?”
她抬起头,帽檐下露出一张脸,眼睛有点红,像是哭过。她伸手接过钥匙,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然后塞进兜里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,声音哑哑的。
“你昨天为什么给我?”我问。
她没回答,转头看向窗外。外面又开始下雨了,很小的雨,落在车窗上像眼泪。
我坐回座位,心里有点堵。这女的真离谱,给我一把别人的钥匙,还让我还她。
车停了一站,上来一个老头,拎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几个空瓶子。他坐在司机后面,咳嗽了两声,没说话。
我站起来,走到后门,准备下车。经过她身边的时候,她突然拉了拉我的袖子。
“明天还坐吗?”她问。
“不一定。”我说。
她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,塞到我手里。我低头一看,是一张纸条,皱巴巴的,上面写着一行字:“我弟弟也在送外卖,去年冬天失踪了。”
车门开了,我下了车。雨打在脸上,冰凉冰凉的。我站在站台上,看着公交车开走,尾灯在雨里模糊成一团红。
纸条被雨淋湿了,字迹开始化开。我把它折好,放进内衣口袋。
回到出租屋,已经快十二点了。我把湿衣服脱了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手机震了一下,又是那个陌生号码:“他叫陈小北,你见过他吗?”
我翻了个身,没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