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疗完第三天。
老顾状态还行。
我接他出院的时候，他坐在医院门口的花坛边上，手里攥着一张照片。
“看啥呢？”我问。
他把照片递过来。
是我妈。
年轻时候的，扎着马尾，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“哪来的？”
“你小姑给的。”他说，“她昨天来医院看我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小姑没跟我说。
“她说什么了？”
“没说什么。”老顾把照片收起来，“就说让我好好治病。”
我点点头。
上车。
发动。
“想去哪？”我问。
“随便转转。”他说。
我开上主干道。
车不多。
阳光挺好。
“顾城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恨不恨你妈？”
我手一抖。
“搞毛啊，”我说，“问这个干嘛？”
“就问问。”
“不恨。”我说，“她是我妈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他靠在座椅上，看着窗外。
“你恨周建国吗？”他又问。
我真服了。
“你今天咋回事？”我说，“非得聊这些？”
“化疗完脑子清醒。”他说，“想跟你说点话。”
“行吧。”我说，“不恨。就是不想见。”
“那就不见。”他说。
车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化疗完了想吃啥？”
他想了想。
“你妈以前做的那个粥。”他说，“皮蛋瘦肉粥。”
“那家店还开着呢。”我说，“就咱们上次去那个夜市。”
“那去喝碗。”他说。
我打方向盘。
转弯。
夜市白天没什么人。
粥铺老板认得我。
“又来了？”老板笑，“带老爷子来喝粥？”
“嗯。”我说，“两碗。”
老顾坐在塑料凳子上，看着碗里的粥。
“你妈以前也坐这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总说这家的粥好喝。”他说，“那时候你还在她肚子里。”
我没接话。
喝粥。
“顾城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想去你妈墓前看看。”他说。
“昨天不是去过了吗？”
“再去一趟。”他说，“有些话想跟她说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脸色有点白。
“行。”我说。
喝完粥。
开车去墓地。
一路上他没说话。
到了墓前。
他把那张照片放在墓碑上。
“秀兰。”他说，“我来看你了。”
我站在旁边。
风有点大。
“我把孩子照顾得还行。”他说，“你放心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？”
“别说了。”我说，“回家。”
他点点头。
转身。
走了两步。
突然停下来。
“顾城。”
“咋了？”
“我忘了件事。”他说。
“啥事？”
“你妈那封信，”他说，“后面还有一页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后面一页？”
“那封信，”他说，“不是只有一页。”
“你之前给我的那页，是前面。”他说，“后面那页，我藏起来了。”
“藏起来了？”我说，“你藏它干嘛？”
“因为那页上写的是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你生父的名字。”
“周建国？”我说，“不是已经知道了吗？”
“不是。”他说，“是你亲爸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周建国不是你亲爸。”他说，“你亲爸另有其人。”
风停了。
世界安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