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还在睡觉,手机就震了。
是李响。
“顾哥,你起了没?”
“没。”我翻了个身,“你他妈几点啊。”
“九点了。”李响说,“我爸让我问你,能不能中午去。”
中午?
我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。
“行。”我说,“你爸那边怎么说?”
“他说想见你。”李响声音有点犹豫,“但他身体不太好,最近在住院。”
“住院?”
“嗯,心脏有问题。”李响说,“他昨天知道你要去,激动得一晚上没睡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中午吧。”我说,“你把地址发我。”
挂了电话,我躺回床上。
操。
李建国住院了。
心脏有问题。
我突然想起老顾说过,我妈当年去找李建国借钱,被拒。
那时候李建国应该还年轻吧。
现在也老了。
我洗漱完,给老顾打了个电话。
“爸。”我说,“李建国住院了,心脏有问题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……还去吗?”老顾问。
“去。”我说,“他说想见我。”
“那就去。”老顾说,“别带太多情绪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我看了眼时间。
九点半。
我换了身衣服,出门。
路上给李响发了条消息。
“哪个医院?”
“市二院,心内科。”李响回得很快,“你到了给我电话,我下去接你。”
市二院。
离老顾化疗那家医院不远。
我开车过去,二十分钟。
停好车,我站在医院门口,点了根烟。
阳光刺眼。
我深吸一口,把烟掐灭,往里走。
心内科在三楼。
电梯里全是消毒水味。
我按了楼层,靠着墙。
门开的时候,走廊里很安静。
我掏出手机,给李响打电话。
“我到了,三楼。”
“你等一下,我马上出来。”
挂了电话,我站在走廊尽头。
过了一会儿,一个年轻男人从病房里走出来。
李响。
他穿着件白T恤,牛仔裤,看起来比我小几岁。
“顾哥。”他走过来,笑了笑,“我爸在里头。”
“嗯。”
我跟着他往里走。
病房门推开的时候,我看见一个老人靠在床上。
头发花白,脸上皱纹很深。
他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像。”他说,“真像你妈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坐吧。”李建国指了指床边的凳子。
我坐下。
“你妈……她还好吗?”李建国问。
我看着他。
“我妈死了。”我说,“很多年前。”
李建国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“死了?”他声音有点抖。
“嗯。”我说,“自杀。”
病房里安静了很久。
李响站在旁边,低着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李建国终于开口,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“你当然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你当年不是让她滚吗?”
李建国没说话。
他转过头,看着窗外。
“我后悔。”他说,“我后悔了很多年。”
“后悔有什么用?”我说,“我妈死了,我爸也快死了。”
“你爸?”李建国看着我。
“对。”我说,“我爸爸,老顾。”
李建国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对你好吗?”他问。
“好。”我说,“比你好。”
李建国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,“那就好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我走了。”我说。
“等等。”李建国叫住我,“能不能……让我看看你?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眼睛红了。
我站在原地,没动。
“就一会儿。”他说。
我叹了口气。
“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