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国看着我。
他眼睛红了。
“让我看看你。”他说。
我站着没动。
李响在旁边，低着头。
“我可以给你钱。”李建国突然说。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“钱。”李建国重复，“我可以给你钱。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我说。
“不是开玩笑。”李建国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银行卡，“这里有二十万，密码是你妈的生日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补偿。”李建国说，“我知道不够，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。”
“补偿？”我笑了，“你拿二十万，就想补偿我妈一辈子的苦？”
李建国没说话。
他把卡递给我。
我没接。
“收下吧。”李响突然开口，“我爸一直留着这张卡，他说这是他欠阿姨的。”
我看着李响。
“你知道吗？”我说，“我妈当年去找你爸借钱，是为了给我治病。你爸让她滚。”
李响脸色变了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你不知道的事多了。”我说。
李建国咳嗽起来。
咳得很厉害。
李响赶紧递水。
“你走吧。”李建国喝完水，声音沙哑，“卡你拿着，就当……就当是我给你妈的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脑子里乱得很。
我真服了。
这算什么事？
“我不要。”我说。
“拿着。”李建国坚持。
“我说了不要！”我吼出来。
病房安静了。
护士探头看了一眼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妈没要你的钱。”我说，“我也不会要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李建国问。
“因为我有爸。”我说，“我爸叫老顾，他快死了。我得陪他。”
李建国看着我。
眼泪顺着脸流下来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，“对不起。”
我没说话。
转身往外走。
“等等。”李响追出来。
“还有事？”
“卡你拿着。”李响把卡塞到我手里，“不是补偿，是……是给我弟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我不是你弟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李响说，“但这是爸的心愿。”
我攥着卡。
烫手。
“我走了。”我说。
走出医院，我坐在车里。
看着那张卡。
二十万。
我妈当年借不到的钱。
现在摆在我手里。
我发动车，往老顾的破小区开。
一路上，我脑子里全是老顾的脸。
他笑的样子。
他沉默的样子。
他咳血的样子。
到了小区，我上楼。
老顾坐在床上，看着窗外。
“回来了？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见着了？”
“见着了。”
“他怎么样？”
“快死了。”我说。
老顾转过头，看着我。
“你恨他吗？”他问。
我想了想。
“不恨。”我说，“也不爱。”
老顾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。
我掏出那张卡。
“他给的。”我说。
老顾看着卡。
“多少？”
“二十万。”
“你收了？”
“收了。”我说，“给你治病。”
老顾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开心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好。”
我也笑了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医院电话。
“喂？”
“顾先生，您父亲的检查结果出来了。”医生说，“情况不太好，癌细胞扩散了。”
我握着手机的手在抖。
“还有多久？”我问。
“最多三个月。”医生说。
我挂了电话。
老顾看着我。
“怎么了？”他问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，“医生说挺好的。”
老顾没说话。
他看着我，笑了。
“骗人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