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了面馆。
他坐在老位置。
靠窗。
桌上两碗面。
一碗加了辣。
一碗没加。
他抬头看我。
“坐。”
我没坐。
“顾衍,你到底想干嘛?”
“吃面。”
“我问你话呢。”
他站起来。
衬衫领口有点皱。
“你先坐下。”
“我不坐。”
“沈小棠。”
他声音低下去。
“你头发湿了。”
他伸手。
想碰我头发。
我退一步。
“别碰我。”
他手僵在那。
然后放下。
“好。不碰。”
“你辞职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在那。”
“你神经病啊!”
我声音大了。
旁边桌的人看过来。
他苦笑。
“是。我神经病。”
“你当年也是。”
“你走的时候。”
“连一句话都没留。”
“现在回来。”
“又是这副样子。”
“你当我是什么?”
“玩具吗?”
“想玩就玩。”
“不想玩就丢?”
“沈小棠。”
他看着我。
眼睛红了。
“我从来没当你是玩具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命。”
我愣住。
面馆里很吵。
有人喊加汤。
有人笑。
但我觉得很安静。
安静得只听见他呼吸。
“你妈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我说。
他脸色变了。
“她说什么?”
“说你当年走。”
“是她逼的。”
“不是我爸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对。”
“她病了。”
“需要钱。”
“我爸让我走。”
“她让我走。”
“所有人都让我走。”
“只有你。”
“让我留下。”
“但我没留下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沈小棠。”
“我知道我混蛋。”
“但你能不能。”
“再给我一次机会?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想起那年雨夜。
他站在宿舍楼下。
也是这样看我。
“不能。”
我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
我顿了一下。
“因为我不信了。”
“不信什么?”
“不信你。”
“也不信爱情。”
“更不信。”
“什么狗屁机会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那我走。”
他转身。
往门口走。
“顾衍。”
我叫住他。
他回头。
“你衬衫。”
“扣子扣错了。”
他低头。
第二颗扣子。
扣到第三颗孔里。
他笑了一下。
“习惯了。”
“以前都是你帮我扣。”
他走了。
门关上。
风铃响了一下。
我看着那碗面。
辣的那碗。
还在冒热气。
我坐下。
拿起筷子。
吃了一口。
很辣。
辣得眼泪掉下来。
手机响了。
是李总。
“小棠,明天陈总来公司。”
“你准备一下。”
“他说要跟你单独谈。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看着窗外。
雨停了。
但天还是阴的。
面凉了。
我没再吃。
起身。
走到门口。
老板喊:“姑娘,面钱他给过了。”
我点头。
推开门。
风很大。
吹得眼睛疼。
我抬头。
看见对面马路上。
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人。
他没走。
一直在那。
看着我。
我僵住。
手机又震。
顾衍:“面好吃吗?”
我没回。
他又发:“辣的那碗。”
“是我特意给你点的。”
“你以前最爱吃辣。”
“现在呢?”
我盯着屏幕。
手指在键盘上。
打了又删。
删了又打。
最后发了一个字。
“滚。”
他回:“好。”
但他没动。
还站在那。
风把他的衬衫吹起来。
像那年厂里的旗子。
我转身。
走。
没回头。
但我知道。
他一直在那。
直到我拐过街角。
手机再没响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