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大早到了城东。
那棵银杏树还在。
叶子落了一地,金灿灿的。
我站在银行门口,腿有点软。
推开玻璃门,保安看了我一眼。
“您好,办什么业务?”
“我……开保险柜。”
我把钥匙递过去。
柜员看了看,皱了皱眉。
“这钥匙是二十年前的款了,您得去贵宾室。”
贵宾室?
我跟着她走。
走廊很长,墙上挂着老照片。
有一张是银行的旧大楼,门口站着两个人。
我停下来。
那两个人……
是我妈和我爸。
他们站在银杏树下,我妈穿着白裙子,我爸搂着她。
两个人都在笑。
我眼眶一下就热了。
“小姐?”
“来了。”
贵宾室里坐着个老经理,头发花白。
他看见钥匙,愣了一下。
“这钥匙……是陈女士的?”
“您认识我妈?”
“认识。二十年前她来存过东西,说将来她女儿会来取。”
他站起来,去了后面的库房。
回来时,手里拿着一个铁盒子。
比昨晚那个小一点。
我手抖着打开。
里面是一封信。
还有一张存折。
信上写着——
“闺女:
当你看到这封信,妈已经不在了。
妈知道,这些年你恨我。
恨我逼你走,恨我不认你。
可你爸是个老实人,他不会撒谎。
他只能演坏人。
那二十三万,是妈攒的。
那套房子,也是妈买的。
妈怕你爸一个人扛不住,就都写了他名字。
你爸每年去看你,是妈求他的。
妈说,你过得不好,就帮一把。
你过得好,就远远看着。
妈这辈子,最对不起的就是你。
可妈没得选。
你爷爷当年把家产都给了你叔,你爸什么都没分到。
妈不想你跟着我们吃苦。
你走吧,走得远远的。
妈在那边,会保佑你的。”
信纸皱巴巴的。
有泪渍。
我手抖得拿不住。
不是吧。
我妈……
她不是恨我。
她是在保护我。
我趴在桌上,哭得喘不上气。
老经理递了杯水。
“您母亲是个好人。她每年都来,存一点钱。
她说,这是给女儿攒的嫁妆。”
嫁妆?
我抬起头。
“她还说什么了?”
“她说,如果有一天您来了,让我告诉您——
她爱您。”
我攥着信。
指节发白。
妈……
你逗我呢?
你演了二十年的坏人。
就为了让我恨你?
我站起来。
“我想看看我妈的存折。”
老经理打开存折。
最后一笔存款,是五年前。
金额:八万七。
我愣住了。
八万七?
这不是我爸借的吗?
怎么存折上写的是我妈的名字?
我翻到背面。
贴着一张便签。
“闺女:
这八万七,是你爸借的。
他怕你发现钱是妈留的,就编了个谎。
他这个人,一辈子不会撒谎。
一撒谎就脸红。
你别怪他。”
我笑了。
眼泪却止不住。
我爸……
你真有你的。
为了瞒我,连老张都拉上了。
我收起信和存折。
“谢谢您。”
“不客气。您母亲还留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说,如果您原谅了她,就去老家院子里的石榴树下,埋一颗糖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说,那是您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糖。
埋了糖,就代表您原谅她了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走出银行。
银杏叶飘了一身。
我蹲下来,捡了一片。
金灿灿的。
像我妈的笑容。
我掏出手机。
给姐姐打电话。
“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妈的事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“你知道了?”
“嗯。姐,你也知道,对不对?”
电话那头,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知道。妈临终前告诉我的。
她说,别告诉你,让你恨她。
这样你才能走得干脆。”
我咬着嘴唇。
“姐,我想回家。”
“回来吧。姐等你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抬头看天。
天很蓝。
云很白。
妈,我原谅你了。
我这就去买糖。
可是……
我刚转身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林律师。
“喂?”
“陈小姐,您父亲还有一样东西,让我转交给您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说,是您母亲生前写的另一封信。
信上提到了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您叔叔。”
我愣住了。
我叔?
他不是早就跟我们家断绝关系了吗?
“信里说了什么?”
“您父亲说,您叔叔当年做的事,跟您母亲的病有关。”
我握着手机。
手又开始抖。
“林律师,信在哪儿?”
“在我办公室。您随时可以来取。”
“好。我马上到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看着手里的金色钥匙。
原来,秘密还没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