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纸条。
钥匙很小,银色的,有点生锈。
老家院子?
我脑子里翻了个遍。那个院子,我走的时候种了棵石榴树,现在应该比我还高了。
“林律师,我爸什么时候埋的?”
“他说是你妈走那年。”
我妈走那年?那就是二十一年前。
我握紧钥匙。
“我回去。”
林律师点点头。
“需要我送你吗?”
“不用。”
我打车回临市。
路上给我姐打电话。
“爸在老家埋了个铁盒子,你知道吗?”
“铁盒子?什么铁盒子?”
“不知道。林律师刚给我的钥匙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跟你回去。”
“不用,我自己去。”
“你一个人?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靠在车窗上,看外面风景刷刷地过。
心里乱得很。
妈的,这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?
一个铁盒子,埋了二十一年。
里面能有什么?
钱?信?还是别的什么?
我想不出来。
到临市已经是下午。
我没去那套房子,直接打车回老家。
老家在县城边上,一个老院子,很久没人住了。
我站在门口,铁门锈得厉害,锁都坏了。
推开门。
院子里长满了草。
石榴树还在,歪歪扭扭的,结了几个果子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爸说埋在院子里。
但没说具体位置。
我找了把铁锹,开始挖。
石榴树底下?没有。
墙角?也没有。
我挖了快一个小时,手都磨破了。
蹲在地上喘气。
突然想起来,爸以前喜欢在井边坐着抽烟。
井在院子东边,已经干了好多年。
我走过去,用铁锹铲了两下。
哐。
铁锹碰到硬东西。
我蹲下来,用手扒开土。
一个铁盒子。
锈得不成样子。
我把盒子搬出来,用钥匙打开。
里面是一叠信。
还有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我妈,年轻时候,笑得很好看。
信是写给我的。
我拆开第一封。
“闺女,当你看到这封信,爸应该已经不在了。
爸这辈子,最对不起的人是你。
你妈走之前,拉着我的手说,让我逼你走。
她说她不想让你看到她的样子。
她说她不想让你难过。
我答应了。
但我没做到。
我每年都去看你。
躲在远处,看你上班,看你吃饭,看你笑。
我不敢靠近。
我怕你认出我。
我怕你恨我。
闺女,爸不怪你恨我。
但有一件事,爸必须告诉你。
你妈留下的八万七,其实是她偷偷攒的。
她生病的时候,没舍得花钱治。
她说,把钱留给闺女。
我骗你说是我借的。
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,你妈狠心。
她不是狠心。
她是太爱你了。
还有二十三万,是你妈留给你的。
她怕你过得不好。
房子也是。
她让我买的,说让你有个落脚的地方。
我每年去住几天,替她看看。
闺女,爸这辈子,没做过什么好事。
但有一件事,我做到了。
我替你妈,守了二十一年的秘密。
现在,该告诉你了。
你妈留给你的,不只是钱。
还有一句话。
她说:
“告诉闺女,妈对不起她。
但妈爱她。
比谁都爱。”
我把信放下。
眼泪掉下来。
砸在信纸上。
我蹲在院子里,哭得像个傻逼。
石榴树在风里摇。
果子落了一地。
我拿起手机,给我姐打电话。
“姐。”
“嗯?”
“妈说她爱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然后我姐哭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一直都知道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把信装回铁盒子。
抱着它。
坐在井边。
太阳快落山了。
我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爸在信里说,他每年都来看我。
但他怎么知道我住哪儿?
我翻出爸的日记本。
最后一页写着:
“2024年3月,闺女搬家了。
我找了好久。
后来在快递站看到她。
她瘦了。
但笑得很开心。
我放心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快递站?
我住的地方,楼下确实有个快递站。
但爸怎么知道?
我翻到前一页。
“2023年12月,闺女换工作了。
我跟着她。
看到她进了那家公司。
门口有个牌子。”
我脑子轰的一声。
爸一直在跟踪我?
不对。
是保护我。
我抱着铁盒子,站起来。
天快黑了。
我走出院子。
手机震了。
是林律师。
“陈小姐,有件事忘了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您父亲说,铁盒子里还有一把钥匙。”
“什么钥匙?”
“他说,是您母亲留给您的。”
“留给我的?”
“嗯。您找到没?”
我翻了一遍。
没有。
“没有。”
“您再找找。”
我蹲下来,把信全倒出来。
一张照片掉出来。
背面写着:
“闺女,钥匙在你妈的照片后面。”
我翻过照片。
背面贴着一张透明胶带。
撕开。
一把小钥匙。
金色的。
我盯着它。
这又是开什么的?
“林律师,我找到了。”
“好。您父亲说,这把钥匙开的是您母亲在银行的另一个保险柜。”
另一个?
我愣住了。
“还有?”
“嗯。他说,里面是您母亲最后想说的话。”
我握着钥匙。
手在抖。
“在哪个银行?”
“您父亲没说。他说您会找到的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看着这把金色的钥匙。
会找到的?
怎么找?
我站起来。
突然想起来。
妈以前总说,她最喜欢的地方是城东那家老银行。
因为那里有棵银杏树。
每年秋天,叶子落一地,金灿灿的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明天。
明天去。
我把钥匙放进口袋。
抱着铁盒子。
走出院子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石榴树在风里。
像在跟我挥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