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手机屏幕,老张那条短信像块石头砸进心里。
“明天你来拿吧。”
拿什么?爸还有东西在他那?
我回了个“好”,心里却翻腾得厉害。
姐姐把车停在路边,问我怎么了。
“老张说爸还有东西在他那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攥着手机,手指发凉。
爸到底藏了多少秘密?
一个接一个,像剥洋葱,每剥一层就辣得眼睛疼。
“明天我陪你去。”姐姐说。
“不用,我自己去。”
“你一个人行吗?”
“行。”
其实我心里没底。
但有些事,我想自己面对。
晚上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爸的脸。
他站在桂花树下的背影。
他每年偷偷看我,却从不靠近。
他演了二十年的坏人。
不是吧,一个人怎么能扛这么多?
我抓起手机,给老张发消息:
“张叔,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
等了五分钟,没回。
又等了十分钟,还是没回。
搞毛啊,这老头也学会卖关子了。
我气得把手机扔到一边。
第二天一早,我开车去了老张家。
他家在城郊,一个小院子,种着菜。
老张开门,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他把我让进屋,倒了杯茶。
“你爸……走之前,把这个交给我。”
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鼓鼓囊囊的。
“他说,等你把所有事都弄清楚了,再给你。”
我接过信封,手有点抖。
“里面是什么?”
“你自己看。”
我拆开信封,倒出里面的东西。
是一沓照片和一封信。
照片上是我。
从小到大,每年一张。
但和之前那些偷拍的不一样。
这些照片里,我都在笑。
毕业照、工作照、旅游照……
每一张背面都写着日期和一句话。
“小念毕业了,真好看。”
“小念今天好像不开心。”
“小念又长高了。”
我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。
信是爸写的。
字迹歪歪扭扭,像用尽力气。
“小念:
当你看到这封信,爸可能已经不在了。
这些照片,是爸偷偷找人拍的。
每年一张,看着你长大。
对不起,爸没能在你身边。
但爸一直在。
那二十三万,是你妈留给你的。
房子也是。
爸只是替她保管。
还有一件事,爸瞒了你很久。
你妈走的时候,让我告诉你:
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,就是有你。
我也一样。
爸走了,你别难过。
桂花树会替爸陪着你。
——爸”
我把信贴在胸口,哭得说不出话。
老张在旁边抽烟,没吭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:
“你爸这辈子,就你一个牵挂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走的时候,手里还攥着你的照片。”
我哭得更凶了。
“张叔,谢谢你。”
“谢啥,应该的。”
我站起来,要走。
老张叫住我:
“小念,还有一样东西。”
我回头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子。
“这也是你爸的,他说等你拿到信,再打开。”
我接过盒子,沉甸甸的。
“里面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,我没打开过。”
我打开盒子。
里面是一张房产证和一封信。
房产证上,写着我的名字。
地址是——
我愣住了。
“怎么了?”老张问。
“这是我小时候住的房子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爸……他把老房子买回来了?”
我翻出那封信。
信很短:
“小念,老房子爸买回来了。
你小时候最喜欢的那棵石榴树,还在。
爸想让你回来住。
——爸”
我拿着房产证,手抖得厉害。
原来爸一直记得。
记得我喜欢石榴树。
记得我想回老房子。
他什么都记得。
“张叔,这房子……”
“你爸三年前买的,一直没告诉你。”
“他哪来的钱?”
“借的。”
“借的?”
“嗯,他借了十万,加上你妈留下的八万七,又凑了点。”
“他……”
我嗓子堵得说不出话。
爸为了我,连老房子都买回来了。
他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?
“你爸说,等你原谅他了,就把房子给你。”老张说。
“我早就原谅他了。”
“他知道。”
我抱着铁盒子,走出老张家。
阳光刺眼。
我站在门口,眼泪止不住。
手机响了。
是林律师。
“陈小姐,你父亲还有一份文件,需要你签字。”
“什么文件?”
“他名下的祖宅,决定捐给村里。”
“捐了?”
“对,他说你原谅他了,祖宅就捐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原来爸说的“原谅则祖宅归姐姐,否则捐掉”是认真的。
他早就知道我会原谅他。
“好,我签。”
挂了电话,我抬头看天。
爸,你赢了。
你什么都算到了。
可我呢?
我什么都没为你做过。
我蹲在路边,哭得像个傻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