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走进来。
她看着我。
手里攥着一张收据。
“你是沈念?”
“嗯。”
她把收据拍在台上。
“你看看。”
我低头。
收据背面写着——
“我活够了。”
三个字。
笔迹很重。
纸都快戳破了。
“你写的?”
她摇头。
“我老公写的。”
“他昨天……”
“跳楼了。”
——
我愣住。
林晚从后面走过来。
“你确定?”
女人点头。
“我在他口袋里找到的。”
“就这一张收据。”
“背面的话。”
“我想问问你。”
“你知道什么吗?”
——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老公……”
“他叫什么?”
“张伟。”
“张伟?”
“嗯。”
“他最近……”
“他最近老来你这儿。”
“买东西。”
“然后写东西。”
——
我没说话。
我想起来了。
有个男人。
四十多岁。
每晚十一点。
买一瓶矿泉水。
一包烟。
然后坐在角落。
写很久。
——
“他写了什么?”
女人问。
“我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他没给我看过。”
“他写完就走了。”
“每次都这样。”
——
女人哭了。
“他什么都没跟我说。”
“就突然……”
“跳了。”
“我搞毛啊我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他连个遗言都没留。”
“就这一张收据。”
“三个字。”
“我活够了。”
——
林晚递了杯水过去。
女人没接。
“我想看看他写的别的。”
“你这里有吗?”
“他写过的。”
“你收着的。”
——
我犹豫了。
那些收据。
我收在抽屉里。
但那是别人的秘密。
“你逗我呢?”
女人突然笑了。
“你是收废纸的?”
“还是收秘密的?”
——
我没回答。
她盯着我。
“算了。”
“我不看了。”
“反正人都没了。”
“看了又能怎样。”
——
她转身。
走到门口。
又回头。
“你知道他为什么写吗?”
“他以前不写的。”
“就最近。”
“突然开始写。”
“我问他写什么。”
“他说……”
“写给自己看。”
——
门铃响。
她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。
林晚看着我。
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“就是……”
“有点离谱。”
“刚送走一个。”
“又来一个。”
——
我打开抽屉。
翻出张伟的收据。
一共七张。
每张背面都有字。
第一张:
“今天辞职了。”
第二张:
“儿子说恨我。”
第三张:
“老婆说我是废物。”
第四张:
“活着真没意思。”
第五张:
“想死。”
第六张:
“但怕疼。”
第七张:
“算了。”
——
我拿起手机。
给女人发消息。
“姐。”
“你老公的收据。”
“我拍了照片。”
“你要看吗?”
——
她没回。
等了十分钟。
还是没回。
林晚说:“别等了。”
“她可能不想看。”
“嗯。”
我把手机放下。
关东煮还在煮。
咕嘟咕嘟。
——
门铃又响了。
一个男人走进来。
他看着我。
手里攥着一张收据。
“你是沈念?”
“嗯。”
“我老婆……”
“她刚才来找过你?”
——
我愣住了。
他是张伟。
他没死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不是跳楼了?”
他笑了。
“跳了。”
“但没死。”
“摔断了腿。”
“在医院躺了一下午。”
“刚跑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