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他。
腿打着石膏。
脸上有擦伤。
但确实是他。
张伟。
“你老婆说你死了。”
“她说的没错。”
“我确实死了。”
“只是没死透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笑得很苦。
“妈的。”
我忍不住骂了一句。
“你们夫妻俩到底在搞什么？”
他没回答。
把手里的收据递过来。
我接过来看。
背面写着：
“我活够了。”
和之前那张一样。
但这次是他自己写的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来找我干嘛？”
“想让你帮我。”
“帮什么？”
“帮我写最后一句话。”
“我说，你写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不是吧你。”
“你还要写遗言？”
“不是遗言。”
“是真相。”
他看着我。
眼睛里有血丝。
“我老婆骗了你。”
“她没骂我十年。”
“是我骂了她十年。”
“她得了癌症。”
“我受不了。”
“所以跳楼了。”
“不是想死。”
“是想逃避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不知道说什么。
“她来找你。”
“是想让你觉得她是好人。”
“我是坏人。”
“这样她心里好受点。”
“但我没死。”
“所以她又编了个故事。”
“说我照着你的收据抄了真心话。”
“其实没有。”
“我从来没看过你的收据。”
“那张收据是我老婆写的。”
“她模仿你的字迹。”
“想让你觉得一切都是巧合。”
我脑子嗡嗡响。
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我来告诉你真相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我回去。”
“陪她走完最后一段路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我叫住他。
“你写的那张收据。”
“我活够了。”
“是真的吗？”
他停住。
没回头。
“真的。”
“但活够了也得活着。”
“她还在。”
门铃响了。
他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。
手里攥着那张收据。
林晚发来消息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就是……”
“有点乱。”
她没回。
过了三分钟。
她又发了一条。
“我在门口。”
我抬头。
她站在玻璃门外。
手里拿着一杯奶茶。
冲我笑了笑。
我走过去开门。
她进来。
把奶茶递给我。
“喝吧。”
“甜的。”
“压压惊。”
我接过来。
喝了一口。
确实甜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怕你出事。”
“我能出什么事。”
“你刚才说有点乱。”
“所以我就来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突然觉得没那么乱了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
“谢你在我乱的时候出现。”
她笑了。
“那以后你乱的时候。”
“我都出现。”
“行不行？”
“行。”
我笑了。
但手机又响了。
是张伟的老婆。
“沈念。”
“他去找你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说了什么？”
“真相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很久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骗了你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用说了。”
“好好陪他。”
“也让他陪你。”
她哭了。
哭得很厉害。
“谢谢。”
“谢谢。”
挂了电话。
林晚看着我。
“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就是觉得……”
“收据上的字。”
“有时候也不是真的。”
“人比字复杂多了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所以别太信收据。”
“信我就好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累。
但很开心。
关东煮还在煮。
咕嘟咕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