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到家,躺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她那张照片。
她弟弟?
从天桥跳下去?
我那天晚上,也站在那个天桥上。
搞毛啊。
第二天晚上,我准时上了末班地铁。
车厢里人不多。
她坐在老位置,靠门那边。
我走过去,坐下。
“来了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你逗我呢,你昨天不是说来听真话吗?”
“我来了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弟弟,叫小宇。”
“他比我小五岁。”
“去年,他高考没考好。”
“我爸骂了他几句。”
“他跑出去了。”
“再也没回来。”
“三天后,在天桥下面找到他。”
她声音很平,像在背课文。
但手在抖。
“我一直在想,如果那天晚上,我陪他出去走走,会不会不一样?”
“我编了三年故事,把所有人的不幸都编进故事里。”
“好像这样,就能替他活着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小声说。
她没生气。
“你呢?”她问。
“你那天晚上,为什么站在天桥上?”
我看着窗外。
地铁在隧道里穿行,灯光一闪一闪。
“我老婆,半年前走了。”
“癌症。”
“我那天晚上,喝多了。”
“走到天桥上,想跳下去。”
“但看到桥下有人弹吉他。”
“唱的是她最喜欢的那首歌。”
“我就没跳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那首歌叫什么?”
“《晚安》。”
“谁唱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就是地铁站里,经常有人唱的那首。”
她突然笑了。
“那是我编的故事。”
“我编过一个卖唱的老伯,他最爱唱《晚安》。”
“你听到的,可能就是老伯唱的。”
“他真会唱那首歌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也看着我。
“所以,你救了我一命?”我问。
“算是吧。”
“那你现在,还想去死吗?”
“不想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想知道,老伯还会唱什么歌。”
她笑了。
这次是真的笑了。
列车广播响起,终点站到了。
我俩一起下车。
老伯在站台等着。
“今晚的故事,讲完了?”他问。
“讲完了。”她说。
“那走吧,去俱乐部。”
“今晚有新人来。”
“谁?”我问。
“一个程序员。”
“他每天都坐末班地铁。”
“但他从没讲过自己的故事。”
老伯转身往前走。
我跟上去。
她跟在后面。
我突然觉得,这俱乐部,可能真的能让人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