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账本发呆。
李公公的话还在耳边转。
“你丈夫,不想你死。”
我笑了。
他不想我死,可他自己死了。
这算什么?
顾衍推门进来,端了碗粥。
“吃点。”他说。
“吃不下。”
“必须吃。”他把碗放在我面前,“你倒下了,谁去查?”
我抬眼看他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我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烫。
烫得我眼泪又掉下来。
“离谱。”我骂了一句,“连粥都欺负我。”
顾衍没说话,坐我对面。
“账本里有什么?”他问。
“名字。”我说,“很多名字。”
“有顾衡吗?”
“没有。”我摇头,“可有一个我认识的。”
“谁?”
“孙掌柜。”我说,“账本上,有孙掌柜的名字。”
顾衍皱眉。
“孙掌柜?”他说,“他不是顾衡的人吗?”
“是。”我说,“可他的名字,出现在我丈夫的账本里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……”我顿了顿,“我丈夫死前,跟孙掌柜有过交易。”
顾衍愣住。
“不是吧。”他说,“你丈夫跟孙掌柜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而且不是小数目。”
我翻到那一页,指给他看。
“你看,这里写着,孙掌柜,银五十两。”我说,“日期,是我丈夫死前三天。”
顾衍凑过来看。
“五十两。”他说,“不是小钱。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我丈夫,为什么要给孙掌柜五十两?”
“也许……”顾衍想了想,“是买什么东西?”
“买什么?”我说,“他一个绸缎庄掌柜,能卖什么给我丈夫?”
顾衍没说话。
我合上账本。
“我得去找孙掌柜。”我说。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我站起来,“晚了,我怕他跑了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顾衍说。
我点头。
出门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街上人少。
我们走到孙掌柜铺子门口,门关着。
我敲门。
没人应。
再敲。
还是没人。
“不在?”顾衍说。
“不可能。”我说,“他晚上一般都在。”
我绕到后门。
后门开着。
我推门进去。
院子里黑漆漆的。
“孙掌柜?”我叫了一声。
没人应。
我往前走。
走到正屋门口,门虚掩着。
我推开。
屋里没人。
可桌上放着一封信。
我走过去,拿起来看。
信上只有一句话:
“沈娘子,别查了。查下去,你会死。”
我愣住。
跟李公公说的一模一样。
顾衍跟进来,看见信。
“又是这句话。”他说。
“对。”我说,“可我不信。”
我把信撕了。
“我丈夫死了。”我说,“我什么都不怕。”
顾衍看着我。
“蘅娘。”他说,“你变了。”
“是吗?”我说,“变好了,还是变坏了?”
“变……”他想了想,“变硬了。”
我笑了。
“硬点好。”我说,“软了,活不下去。”
顾衍没说话。
我们走出院子。
街上还是没人。
我抬头看天。
月亮很亮。
“顾衍。”我说。
“嗯?”
“你说,我丈夫,到底在查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可我知道,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。”
“所以,他死了。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我更要查下去。”我说,“我要知道,他到底查到了什么。”
顾衍点头。
“我陪你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他说,“这是我欠他的。”
我们往回走。
走到家门口,我看见一个人影。
站在门口。
我停下。
“谁?”我问。
人影转过身。
是孙掌柜。
他看着我,脸色苍白。
“沈娘子。”他说,“你来了。”
“你等我?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他说,“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丈夫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是我杀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