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掌柜说他杀了我丈夫。
我愣住。
顾衍一把把我拉到身后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顾衍的声音冷得像刀。
“我说,”孙掌柜抬起头,“是我杀的。”
我推开顾衍,走上前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,“你凭什么杀他?”
孙掌柜没说话。
他看着我。
眼睛里有东西。
是后悔?是害怕?
我不知道。
“孙掌柜,”我说,“你最好说清楚。”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不是故意的?”我笑了,“你杀了我丈夫,你说不是故意的?”
“他……他发现了我。”孙掌柜说,“他发现我跟顾衡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帮他……我帮他运东西。”孙掌柜低下头,“军械,从江南运到北边。”
顾衍皱眉。
“你运军械?”他说,“你一个绸缎庄掌柜,怎么运?”
“走货。”孙掌柜说,“绸缎庄的货船,没人查。顾衡让我把军械混在绸缎里,运到北狄边境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我丈夫发现了?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孙掌柜说,“他查到账本,发现我出货不对。他来找我,问我怎么回事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我……我慌了。”孙掌柜声音发抖,“我推了他一把。他撞到柜台上,后脑勺……全是血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撒谎。”我说,“我丈夫不是撞死的。”
“是。”孙掌柜说,“他没死。我把他扶起来,他还能说话。他说,孙掌柜,你自首吧。”
“我没去。”孙掌柜说,“我找了顾衡。顾衡说,我来处理。”
“他怎么处理的?”
“他……”孙掌柜脸色更白了,“他让人把你丈夫绑了,灌了药,装成病死的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脑子里嗡嗡响。
原来是这样。
不是病死。
是被灌药。
“你……”我说,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我不敢。”孙掌柜说,“顾衡会杀了我。”
“那你现在为什么说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看着我,“顾衡走了。他把账本带走了。我什么都没了。”
“所以你来找我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我想……我想赎罪。”
“赎罪?”我笑了,“你杀了我丈夫,你说赎罪?”
“我……”他跪下来,“沈娘子,你杀了我吧。”
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孙掌柜。
月光照在他身上。
他老了。
头发白了。
“起来。”我说。
他不起来。
“起来!”我喊。
他慢慢站起来。
“孙掌柜,”我说,“你走吧。”
“走?”他愣住。
“对。”我说,“你走。别让我再看见你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我说,“你活着,比死了难受。走吧。”
孙掌柜看着我。
眼泪流下来。
他转身,慢慢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。
顾衍走过来,把手放在我肩上。
“蘅娘。”他说。
“别说话。”我说,“让我静一静。”
我抬头看天。
月亮还是那么亮。
可我觉得冷。
“顾衍。”我说。
“嗯?”
“你说,我丈夫死的时候,在想什么?”
顾衍没说话。
“他大概在想,”我说,“蘅娘,别怕。”
我笑了。
“他总这样说。”我说,“别怕,蘅娘,别怕。”
“蘅娘。”
“我真没用。”我说,“他死了这么久,我才知道真相。”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可我心里难受。”
顾衍抱住我。
我没推开。
“顾衍。”我说。
“嗯?”
“我想喝酒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陪你。”
我们转身往回走。
走到门口,我停下。
“顾衍。”
“嗯?”
“顾衡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会找到他。”
“找到他之后呢?”
“杀了他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好。”我说,“我等你。”
我们推开门。
屋里很黑。
我点灯。
灯亮的一瞬间,我看见桌上有一封信。
我走过去,打开。
信上只有一句话:
“蘅娘,你丈夫的账本,在我这。想要,来城西破庙。别带顾衍。”
落款是顾衡。
我抬头看顾衍。
“我去。”我说。
“不行。”他说,“太危险。”
“我必须去。”我说,“那是他的东西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他说不能带你。”
“你管他?”
“顾衍。”我说,“我自己去。”
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我说,“我要自己了结这件事。”
顾衍看着我。
“蘅娘。”他说,“你变了。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我变了。”
“变硬了。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硬点好。”
我拿起信。
“我去。”我说,“你在这等我。”
“蘅娘——”
“别拦我。”我说,“求你了。”
顾衍没说话。
他看着我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等你回来。”
我点头。
我推开门。
风很大。
我往城西走。
身后,顾衍站在门口,看着我。
我没回头。
我知道,这一去,什么都变了。
可我不怕。
我丈夫说过,别怕。
我不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