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闹钟吵醒的。
手机屏幕上还挂着他发的小熊动图,我没点开,直接划掉了。
刷牙的时候我想起一件事——上周视频,他说新来的应届生是个女孩。
“住公司宿舍,天天加班到凌晨两点。”他当时语气太平淡了。
我含着一嘴泡沫愣了几秒,然后吐掉,对着镜子说:关我屁事。
可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。
到公司的时候九点过五分,迟到了。主管在会议室门口站着,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我赶紧低头钻进工位,打开电脑,屏幕亮起来的时候,微信弹出一条消息——是他。
“羽绒服到了吗?”
我没回。
开会的时候我一直在走神。主管讲什么我没听进去,只记得他在黑板上写了个“利润”,然后拿红笔圈了三圈。我盯着那个圈,觉得它像那天他发来的台灯光圈。
“林姐,你觉得呢?”主管突然点名。
我啊了一声,全组都看我。
“我……我觉得这个方案还可以再优化一下。”
说了句废话。
散会后小周凑过来,小声说:“你今天状态不对啊,跟男朋友吵架了?”
“没。”
“那怎么了?脸色跟鬼一样。”
我笑了笑,没接话。
中午去取快递,顺丰小哥把包裹递给我的时候说:“挺沉的,男朋友寄的吧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女的很少寄这么重的东西,一般都是男的寄衣服过来。”他嘿嘿一笑,“北漂嘛,都懂。”
我抱着那个箱子往回走,箱子挺大,封得严严实实。他在里面塞了什么?羽绒服之外还有别的吗?
回到工位我拆开,最上面是一件白色的羽绒服,叠得整整齐齐。下面压着一袋饼干——我喜欢吃的那种,黄油味的。还有一张便签,上面写着:
“记得吃早饭。”
字迹潦草,像是随手写的。
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。
妈的,眼眶有点热。
下午三点,我给他发了条消息:“衣服收到了。”
他秒回:“穿上试试,合不合身。”
“还没穿。”
“穿上拍给我看看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套上了。羽绒服有点大,袖口长了一截,但很暖和。我拍了张照片发过去。
他回:“好看。”
然后又说:“袖口是不是长了?我买的时候没注意尺码。”
“还行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然后对话框安静了。
我盯着那两个字,突然想起上周视频里他说的话:“她挺努力的,天天加班到两点。”
我放下手机,把羽绒服脱下来叠好,塞回箱子里。
饼干我没拆。
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地铁上人不多,我靠着车门站着,手机握在手里,屏幕亮着。他的对话框还停在下午那句“那就好”。
我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。
上个月,他发过一张照片——公司楼下的便利店,关东煮冒着热气。他说:“加班饿了,出来买点吃的。”
我回:“早点回去睡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再往上翻,是上上个月。他发了一张自拍,穿着那件灰色卫衣,头发有点乱,背景是宿舍的床。他说:“今天提前下班,难得。”
我回:“那早点休息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我盯着那些“嗯”和“好”,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以前他不是这样的。以前他会说“今天遇到个傻逼客户,气死我了”,会说“食堂的饭好难吃,我想吃你做的”,会说“我想你了”。
现在只剩“嗯”和“好”。
地铁到站了,我走出车厢,闸机口又看见那个女孩——不是昨晚那个,是另一个,蹲在地上,手机贴在耳边,哭得说不出话。
我这次停了一下。
她挂了电话,抬头看我一眼,眼睛红红的。
“你没事吧?”我问。
她摇摇头,站起来,擦了把脸,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他。
“今天加班吗?”
我打了一行字:“加了,你呢?”
然后删掉,重新打:“还在公司?”
又删掉。
最后我只回了一个字:“加。”
他回:“我也加。”
然后发了一张照片——还是工位,台灯还亮着,键盘旁边的饼干换了一包,是葱油味的。
我盯着那张照片,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十一天后他就要来了。
可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。
手机又亮了一下。
是他的消息,只有四个字:
“我想你了。”
我盯着那四个字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
风从地铁口灌进来,吹得我眼睛发酸。
我锁了屏,把手机塞进口袋。
没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