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出租屋,天已经全亮了。
我坐在床边,盯着手机发呆。
我妈那条短信,“路上小心”,四个字。
三年没联系,就这四个字。
我他妈真服了,想哭又哭不出来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赵阿姨发来的微信:“车票订好了,明天下午两点,火车站东广场。”
我回了个“好”。
然后开始收拾东西。
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。
一个行李箱,几件衣服,一个充电宝,还有那张皱巴巴的催租条。
我看着那张纸条,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它塞进了口袋。
出门的时候,天已经有点阴了。
十一月的风刮在脸上,生疼。
我走到楼下,看见房东在门口抽烟。
“哟,小陈,今天休息啊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房租……”
“明天交。”我打断他,“明天下午之前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没再说话。
我转身往公交站走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我妈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?”
“你明天几点到?”她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下午两点多的车,到站大概七点。”
“我去接你。”
“不用,我自己回去就行。”
“我说我去接你。”她语气很硬。
我没吭声。
“你……瘦了没有?”她问。
“还行。”
“吃饭了吗?”
“吃了。”
其实没吃。
“那……那我挂了。”
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没事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站在公交站台,看着车来的方向。
风很大,吹得眼睛发酸。
上了公交,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手机又震了。
是赵阿姨:“豆浆凉了别喝,明天来摊上,我给你热新的。”
我看着那条消息,笑了。
然后眼眶又红了。
车开了,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往后退。
我突然想起三年前离开家的时候。
我妈站在门口,没哭,也没说话。
我爸走得早,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。
我考上大学,读了一半,实在读不下去了。
不是因为成绩不好,是因为没钱。
我跟她说,我不读了,要去打工。
她没拦我,只是说:“那你照顾好自己。”
然后我就走了。
三年。
一次都没回去过。
电话也打得少,每次都是她打过来,我随便说两句就挂了。
后来她也不怎么打了。
我以为她是不想我了。
现在想想,她可能是怕打扰我。
车到站了。
我下车,走到工业园区门口。
保安大叔看见我,愣了一下:“小陈,你今天不是夜班吗?”
“请假了。”我说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家里有点事。”
他点点头,没再问。
我走进工厂,找到组长。
“我想请两天假。”
组长看了我一眼:“家里有事?”
“嗯。”
“行,扣两天工资。”
“好。”
我转身要走。
“哎,小陈。”组长叫住我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你……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?”
我愣了一下,然后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走出工厂的时候,天已经暗下来了。
路灯亮起来,昏黄的光打在地上。
我站在路边,掏出手机。
打开和赵阿姨的聊天记录。
往上翻,看见她发的那张截图。
五千块钱。
备注是“闺女给的生活费”。
我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打了几个字:“阿姨,那钱……”
删掉。
又打:“我妈她……”
又删掉。
最后只发了一句:“明天见。”
她很快回了个:“好。”
我把手机揣进口袋,往出租屋走。
路过那个路口的时候,我停了一下。
煎饼摊已经收了。
地上还有炉灰的痕迹。
风一吹,散了。
我站了一会儿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回到出租屋,我打开行李箱,把那件最厚的棉袄拿出来。
明天穿这个。
然后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事。
我妈的病。
那五千块钱。
赵阿姨。
还有那个煎饼。
我翻了个身。
手机亮了。
是我妈发来的短信:“明天降温,多穿点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,眼泪突然就下来了。
我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然后关机。
闭上眼睛。
明天。
明天就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