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进屋后，我没睡。
校服女孩也睡不着，我俩坐在院子里。
“你说你爸到底瞒了什么？”她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会不会……”她顿住，“跟你妈有关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我妈？
她从没提过。
我爸也从没提过。
“你妈怎么死的？”她追问。
“车祸。”
“多久了？”
“十五年前。”
她盯着我。
“你信吗？”
我张了张嘴，没说话。
是啊，我信吗？
从小我爸就说，我妈是出车祸走的。
可他从不说细节。
从不说在哪条路。
从不说肇事司机是谁。
从不说为什么没追究。
“你妈出事前，有没有给你留什么东西？”她问。
我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只有一张照片。”我说，“她抱着我，在胡同口拍的。”
“照片呢？”
“在我爸那。”
她想了想。
“去拿来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起身。
推开我爸的房门。
他坐在床边，低着头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照片呢？”
“什么照片？”
“我妈的。”
他抬头，看着我。
“你要那干嘛？”
“看看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很久。
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我接过来。
照片上，我妈抱着我，站在胡同口。
她笑得很开心。
可照片背面，有一行字。
“别信他。”
我手一抖。
“爸……”
“什么？”
“这字，是你写的吗？”
他凑过来看。
脸色变了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你妈写的。”他说，“出事前三天，她寄回来的。”
“寄回来的？”
“嗯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她当时在外地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叹了口气，“因为我跟她吵了架。”
“吵什么？”
“关于拆迁的事。”
我愣住了。
又是拆迁。
“她不同意签？”
“不是。”他摇头，“她同意，但她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？”
“说老吴有问题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她就走了。”他声音很低，“再回来，就是骨灰盒。”
“你没查？”
“查了。”他说，“车祸，没问题。”
“那照片背面……”
“我以为是气话。”他苦笑，“现在看，不是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局，比我想的深。
校服女孩在门口探进头。
“你妈是不是知道什么？”她问。
“也许。”我说。
“那……”
“明天去老吴那。”我说，“问清楚。”
“他肯说？”
“不。”我攥紧照片，“但我有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？”
“他儿子。”
校服女孩眼睛一亮。
“对，他儿子在城西开超市。”
“明天一早，我去找他。”
我爸看着我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你留这。”我说，“看着老吴。”
“好。”
他点头。
我转身往外走。
校服女孩跟上。
“你真要去？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那我……”
“你跟我一起。”我说，“万一出事，有个照应。”
她点头。
我们走出院子。
胡同很黑。
路灯坏了一盏。
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你爸，真的没问题吗？”她突然问。
我停住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先查老吴。”我说，“查完再说。”
“嗯。”
我们继续走。
身后，传来关门声。
很轻。
但我听到了。
我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