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冲下楼。
楼道里全是回声。
脚步声砸在台阶上,像砸在自己心上。
“沈知意!”
顾时年的声音从上面追下来。
我没停。
到了楼下,雨还在下。
不大,但冷。
我站在雨里,浑身发抖。
不是冷。
是气。
我妈骗了我十几年。
说爸死了。
说他埋在槐树下。
结果呢?
他活着。
还在外地。
还偷偷联系她。
我真服了。
顾时年追出来,拉住我胳膊。
“你听我说完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说你妈也是没办法?”
“……”
“说你爸有苦衷?”
“……”
“我不听。”
我甩开他。
“我现在就想知道他在哪。”
“明天他会来。”
“明天?”
“明天什么时候?”
“下午三点。”
“在哪?”
“老地方。”
“……”
老地方。
又是老地方。
那个废弃工厂。
他选那地方见面?
真有脸。
我抹了把脸上的雨。
“行。”
“我等他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他长什么样。”
“十几年了。”
“他还能认出我吗?”
顾时年没说话。
他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“你……还好吗?”
“好。”
“好得很。”
“我爸没死。”
“我该高兴才对。”
“对吧?”
我笑了笑。
我知道那笑肯定很难看。
顾时年伸手想拉我。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别碰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“你回去吧。”
“你妈还在楼上。”
他犹豫了一下。
“行。”
“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我手机开着。”
他说完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
“知意。”
“嗯?”
“不管发生什么。”
“我都在。”
“……”
我没说话。
看着他消失在楼道口。
雨还在下。
我站在路灯底下。
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妈的。
这都什么事啊。
我掏出手机。
翻到通讯录。
手指停在“妈”上。
想打。
又不想打。
打了说什么?
问她为什么骗我?
问她爸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回来?
问她知不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的?
算了。
明天见了面再说。
我收起手机。
往家的方向走。
走得很慢。
雨淋透了衣服。
冷得我牙齿打颤。
但我没跑。
就想这么淋着。
清醒清醒。
回到家的时候,我妈坐在客厅。
灯开着。
她没睡。
看见我浑身湿透,她站起来。
“知意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
“我明天去见他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你跟他一起吗?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他……他让我去。”
“行。”
“那一起。”
我走进房间。
关上门。
靠在门板上。
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我蹲下去。
抱着膝盖。
哭得像个傻逼。
第二天下午两点半。
我和我妈到了工厂门口。
铁门锈得不成样子。
杂草长得比人还高。
我妈站在门口,没进去。
“他在里面等。”
“你不进去?”
“他……他想单独见你。”
“……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推开铁门。
吱呀一声。
声音很刺耳。
我往里走。
走到厂房中间。
一个男人背对着我站着。
穿着旧夹克。
头发花白。
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身。
我愣住了。
不是因为我认出了他。
而是因为……
他长着一张我完全陌生的脸。
“你是……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奇怪。
“不认识我了?”
“……”
“我是你爸啊。”
不对。
声音不对。
眼神不对。
全都不对。
我往后退。
“你不是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是谁?”
他笑容僵住。
然后慢慢收起。
“聪明。”
“比你妈聪明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爸确实没死。”
“但他也来不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在牢里。”
“……”
“是我送进去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妈不知道这事。”
“她以为我只是个传话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今天来,是替他说一句。”
“他让我告诉你——”
“对不起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他看着我。
“陈远的弟弟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叫陈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