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他。
陈平。
陈远的弟弟。
他说我爸在牢里。
他说是他送进去的。
“不是吧。”
我听见自己的声音。
很干。
“你凭什么？”
他笑了。
那笑容让我后背发凉。
“凭什么？”
“凭你爸害死我哥。”
“……”
“化工厂那事，你爸是负责人。”
“事故死了三个人。”
“我哥替他顶罪。”
“你爸答应照顾我哥家人。”
“结果呢？”
“他跑了。”
“我哥在牢里心脏病发作。”
“没人管。”
“死了。”
他说完。
看着我。
眼神里没有恨。
只有冷。
“你妈不知道这些。”
“她以为你爸失踪了。”
“以为他只是个懦夫。”
“其实你爸比懦夫更恶心。”
“他是骗子。”
“骗了我哥一辈子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“你爸让我带句话。”
“他说对不起。”
“……”
“就这三个字。”
“他让我一定要当面告诉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。”
“是你妈。”
“还有你。”
我蹲下来。
手撑在地上。
妈的。
妈的。
“他在哪？”
我抬头。
“哪个监狱？”
陈平摇头。
“我不能说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让我别告诉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说你没见过他。”
“最好永远别见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说你没他这个爸。”
“活得更好。”
我站起来。
腿有点软。
“他在哪？”
我又问了一遍。
陈平看着我。
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真想知道？”
“想。”
“那好。”
“明天早上。”
“老地方。”
“工厂门口。”
“我带你去。”
他说完转身就走。
我站在原地。
厂房里很安静。
只有风。
吹得铁皮哗哗响。
我掏出手机。
想给顾时年打电话。
手指按在屏幕上。
又停住。
我该说什么？
说我爸没死？
说他在牢里？
说他是个骗子？
我蹲回去。
把脸埋进膝盖。
肩膀发抖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顾时年发来的消息。
“谈完了吗？”
“我一直在外面。”
“你出来就能看见我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眼泪掉下来。
砸在屏幕上。
溅开。
我回了一个字。
“嗯。”
然后站起来。
往外走。
推开门的时候。
天已经黑了。
路灯亮着。
顾时年靠在墙边。
看见我出来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哭了？”
我没说话。
走过去。
抱住他。
他僵了一下。
然后伸手。
轻轻拍我的背。
“没事了。”
“我在。”
我靠在他肩膀上。
声音很闷。
“顾时年。”
“嗯？”
“明天。”
“陪我去个地方。”
“好。”
他没问去哪。
只是抱紧了我。
路灯下。
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闭上眼睛。
明天。
就能见到我爸了。
那个我以为死了的人。
那个让我妈痛苦了十年的人。
那个……
我恨了十年的人。
可为什么。
我心跳得这么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