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磊揉了一晚上的面。
天快亮的时候,他才停下来。
案板上整整齐齐码着两排饺子。
韭菜馅的。
他盯着那些饺子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秀兰阿姨说她吃过他妈包的饺子。
那是什么时候?
二十年前?三十年前?
他妈生他的时候就死了。
那秀兰吃的,是哪一年的饺子?
沈磊点了一根烟。
烟雾在铺子里飘。
他突然觉得,自己好像什么都不懂。
他爸的事,他妈的事,秀兰的事。
全他妈是谜。
离谱。
八点多,陈小满来了。
她站在门口,没进来。
“我妈让我来拿饺子。”
沈磊看着她。
“她人呢?”
“在巷口。”
“她说不想进来。”
“怕你爸突然回来。”
沈磊把饺子装进饭盒。
递过去的时候,他问了一句。
“你妈到底得了什么病?”
陈小满没接话。
她接过饭盒,转身就走。
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“胰腺癌。”
“查出来的时候,就已经晚期了。”
沈磊愣在原地。
不是吧。
那他昨天还跟人家聊那么久?
他赶紧追出去。
巷口的老槐树下,秀兰坐在轮椅上。
陈小满蹲在她面前,打开饭盒。
秀兰拿起一个饺子,咬了一口。
她嚼了很久。
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“是这个味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沈磊。
“你妈包的饺子,就是这个味。”
沈磊走过去。
“你跟我妈,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
秀兰笑了。
“同学。”
“也是情敌。”
“但后来,她是我唯一的朋友。”
她把剩下的饺子递给陈小满。
“你也尝尝。”
陈小满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
她皱了皱眉。
“有点咸。”
秀兰瞪她。
“你懂什么?”
“这是你沈姨的味道。”
沈磊站在那儿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看着秀兰。
看着她吃饺子。
看着她笑。
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叫——
活着的人,替死去的人,继续活着。
“你爸什么时候回来?”秀兰问。
“明天。”沈磊说。
“那明天我再过来。”
秀兰让陈小满推她走。
沈磊看着她们消失在巷口。
他回到铺子里。
案板上还剩几个饺子。
他拿起来,咬了一口。
咸。
确实有点咸。
他想起他妈。
他从来没见过他妈。
但这一口,他好像尝到了什么。
不是味道。
是别的。
他说不清。
手机响了。
是沈伯。
“我明天下午到。”
“秀兰来了?”
沈磊一愣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李奶奶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沈伯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还好吗?”
沈磊想了想。
“她吃了饺子。”
“说是我妈的味道。”
电话那头,沈伯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。
“你妈包的饺子,确实好吃。”
“我学了一辈子,也没学全。”
沈磊捏着手机。
“爸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妈到底是怎么死的?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
然后沈伯说了一句。
“明天再说。”
“挂了。”
嘟嘟嘟。
沈磊把手机扔在案板上。
他看着那排饺子。
他突然觉得,明天会很难熬。
但他又有点期待。
因为有些答案,该揭开了。
他关了灯。
铺子里一片漆黑。
只有老槐树的影子,透过窗户,落在墙上。
像一个沉默的证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