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着裴衍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我忽然停住。
“等等。”我说。
他回头看我。
“那棵石榴树……”我说,“你刚才为什么一直盯着它?”
他没说话。
“说啊。”我说。
“因为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那是我娘种的。”
“你娘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她死的那天,石榴花开得正好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娘……”
“死了。”他说,“被周家害死的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十年前。”他说,“跟你娘差不多时候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很平静。
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。
“所以你……”
“所以我才知道周家有多狠。”他说,“所以我才要帮你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说了你会信吗?”他问。
我沉默了。
是啊,我会信吗?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天快亮了。”
我跟着他继续走。
走了几步,我又问:“你娘葬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不知道?”
“周家把她扔乱葬岗了。”他说,“我找过,没找到。”
我心里一酸。
“对不起。”我说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都过去了。”
可我知道,没过去。
永远都过不去。
我们走出院子。
天边已经泛白了。
“回府吧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走了几步,我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裴衍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刚才说,三天后嫁给你,就来不及了。”我说,“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
他停下脚步。
回头看我。
“因为……”他说,“三天后,有人要杀你。”
“谁?”
“周衍之。”他说。
“他不是快死了吗?”
“快死了,不代表不能杀人。”他说,“他要在死之前,把所有人都拖下水。”
“包括我?”
“包括你。”他说,“包括我。”
“那你怎么办?”
“我?”他笑了笑,“我没事。”
“你骗我。”我说。
他没说话。
“你肯定有事。”我说,“你瞒着我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”我说,“你刚才看石榴树的眼神,不对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”他说,“你注意到了?”
“嗯。”我说,“你每次说谎,都会看别处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有点苦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他说。
“说吧。”我说,“你到底瞒了我什么?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他不会说了。
“那棵石榴树下面……”他终于开口,“埋着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我娘的遗物。”他说,“还有……”
“还有什么?”
“还有一封你娘写给我的信。”他说。
我愣住了。
“我娘写给你的信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她死前两天写的。”
“信上说了什么?”
“说了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说了你真正的身世。”
“我真正的身世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你不是沈家的女儿。”
“那我……”
“你是……”他看着我,“你是前朝太子的遗孤。”
我脑袋嗡的一声。
“什么?”
“你娘不是你的亲娘。”他说,“她是前朝太子的奶娘。”
“那我的亲娘呢?”
“死了。”他说,“难产死的。”
“那我爹呢?”
“也死了。”他说,“被周家害死的。”
我腿一软。
他扶住我。
“所以……”我说,“周衍之说的都是真的?”
“一半真,一半假。”他说。
“哪一半假?”
“他说他是我杀的。”他说,“那是假的。”
“那是谁杀的?”
“周衍之自己。”他说,“他为了嫁祸给我,亲手杀了他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……”我说,“你都知道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我一直都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因为说了,你就会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周衍之在等你。”他说,“等你知道了真相,他就会动手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……”他笑了笑,“现在他快死了,来不及了。”
“所以你就告诉我了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因为我不想再瞒你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也看着我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我说,“你瞒了我这么久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“算了。”我说,“反正都过去了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他说,“还嫁我吗?”
我看着他。
“嫁。”我说,“为什么不嫁?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好看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回府。”
我跟着他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棵石榴树。
风又响了。
树又摇了。
好像有什么东西,在树底下等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