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用那些奶茶杯装绿豆，装花椒，装针线。
她说你爸觉得扔了可惜。
我说那杯子真的是一次性的，热水一烫就变形。
我妈说，你爸的搪瓷缸也是捡来的，用了三十年。
我愣了一下。
不是吧。
那只缸子，我记得是厂里发的奖品。
他干了一辈子钳工，退休时厂子黄了。
他把搪瓷缸带回家，一直用到现在。
缸子上的蓝花早就磨没了，只剩一圈模糊的印子。
我爸从来不提这些。
他只会说，这缸子好，泡茶有味道。
昨天我买奶茶时，店员问要不要加两块钱换一个玻璃杯。
我犹豫了一下，没换。
回到家里，看见父亲的搪瓷缸放在桌上，缸子里泡着新茶，热气袅袅地往上冒。
他坐在旁边，什么也没说。
我把我那个奶茶杯洗干净，放到他那一排杯子旁边。
他看了一眼，没说话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妈的，我忽然觉得有点酸。
我想，也许不是杯子的事。
是我一直没学会他那种，把东西用到最后的耐心。
今天早上，我爸用我的奶茶杯喝了口水。
他没说好不好用，也没说谢谢。
就是喝了一口，然后放回窗台上。
我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一排杯子。
搪瓷缸、玻璃杯、奶茶杯，排得整整齐齐。
真有你的，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