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,我特意多留了几个汉堡。
三点整,她又来了。还是那件蓝工服,头发用橡皮筋扎起来,露出额头上青紫色的淤青。不是昨天那块。
她没看我,直接走到角落坐下。我从柜台后面绕出来,端着托盘走过去。两个新汉堡,一杯热玉米汁。
“姐,今天店里活动,送的。”我把托盘放在她面前。
她抬头看我,愣了两秒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“你逗我呢吧,哪有凌晨三点送汉堡的活动。”
我没接话,在她对面坐下。她没动汉堡,只是盯着看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。
“昨天那个塑料袋,我回去翻了翻。”她突然说,声音很轻,“里面除了汉堡纸,还有一张小票。”
我等着她往下说。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小票,已经揉皱了,递给我。
小票上打印着:北京海淀区中关村大街xx号麦当劳,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七分。商品:巨无霸套餐一份。
“我儿子就在中关村上班。”她说,手指在小票上那行地址上划了一下,“他公司楼下就有一家麦当劳。”
“你怀疑……”我没说完。
她摇头,又点头。“不是怀疑。我就是……觉得巧。”她拿起玉米汁喝了一口,“他爱吃巨无霸,从大学时候就爱吃。每次打电话都说,妈,等我有钱了,请你吃巨无霸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眼睛看着窗外黑漆漆的街道。“他昨天又给我打电话了,说找到新工作了。声音听着挺高兴的,但我总觉得……他在瞒我什么。”
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突然站起来,把两个汉堡推到我面前。“你吃吧,我吃过了。”
“姐,这真是店里送的……”
“不是。”她打断我,“你一个月挣多少钱?别糟蹋自己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。我追上去,把玉米汁塞进她手里。“至少把这个拿着。”
她没再拒绝,握着杯子,推开门。冷风灌进来,我打了个哆嗦。她走了两步,又回头,声音在风里有些模糊:“明天……我可能不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她没回答,只是笑了笑,转身走进夜色里。
我站在门口,看着她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。手里的托盘还热着,两个汉堡安静地躺在上面。
回到柜台,我打开手机,搜了一下“中关村 麦当劳 凌晨”。跳出来一条新闻,昨天下午发的:中关村某互联网公司裁员,一名员工在办公室猝死。
我手指僵住了。新闻配图里,那栋写字楼的玻璃门上,贴着一张麦当劳的外卖单。
收银台上的时钟,显示凌晨三点三十四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