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我就醒了。
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那太监的脸。
他死的时候眼睛睁着。
我见过死人。小时候隔壁王婶难产,一尸两命。但那是病死。
这是被杀。
不一样。
褚临风说尸体停在焚尸房,今晚会烧。
“只有今晚能查。”他昨晚说这话时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宫里规矩,无主尸体停三天,第四天凌晨烧。”
“那今天第几天?”
“第三天。”
我真服了。
他什么都算好了。
好像这宫里的事,没有他不知道的。
可越是这样,我越怕。
一个侍卫,凭什么知道这么多?
除非……他说的复仇是真的。
前朝将军遗孤。
这身份够砍十次头。
我翻了个身,枕头湿了一片。
不是哭。是汗。
半夜三更去焚尸房查尸体。
这活儿我真没干过。
但不去不行。
皇后杀了人,留了把柄。
这把柄要是能抓住,就是我的保命符。
褚临风说,在宫里活命,要么有靠山,要么有把柄。
靠山会倒。
把柄不会。
真有你的。
这话说得跟江湖骗子似的。
可偏偏有道理。
傍晚的时候,他来了。
穿一身夜行衣,递给我一套。
“换上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子时动手。”
“那还有好几个时辰。”
“先习惯。”
我接过衣服,布料很糙。
不是宫里的料子。
外面买的。
“哪来的?”
“托人带的。”
“托谁?”
“你别问。”
行吧。
不问就不问。
反正问了也不说。
我换上衣服,有点大。
他看了看,没说话。
从怀里掏出根针线,蹲下来给我缝袖口。
我愣住了。
一个侍卫,随身带针线?
“你还会这个?”
“以前在边关,衣服破了都是自己缝。”
他说这话时没抬头。
针脚很密。
比绣坊里那些宫女缝得还好。
“好了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吃饭。”
“……就这?”
“不然呢?饿着肚子干活?”
我被他逗笑了。
紧张感消了大半。
食堂里人不多。
我们坐在角落,没人注意。
他吃得很慢。
我也吃得很慢。
好像都在拖时间。
“你怕吗?”他突然问。
“怕。”
“我也怕。”
“你也会怕?”
“我也是人。”
他笑了笑。
笑得很苦。
“可我还是得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有些事,不做就来不及了。”
我没接话。
碗里的粥凉了。
子时。
焚尸房在后宫最西边。
偏僻得很。
门没锁。
褚临风推开门,一股怪味扑面而来。
我捂住鼻子。
“忍住。”他说。
尸体盖着白布。
他掀开。
是那个太监。
脸已经发青。
我胃里翻了一下。
“快。”他说。
我蹲下来。
开始翻他的衣服。
手指发抖。
但还是要翻。
衣领。
袖口。
腰带。
裤腿。
没有。
什么都没有。
“等等。”
褚临风指着尸体胸口。
那里有个针脚。
很细。
跟衣服上的其他针脚不一样。
我凑近看。
是补过的。
用银线。
“这线……”
“宫里的?”
“不是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宫里银线掺金丝,这个没有。”
我翻开口子。
里面缝着一个小布包。
拆开。
里面是一枚印章。
很旧。
上面刻着一个字。
“褚”。
我抬头看他。
他的脸色变了。
“这印章……”
“是你的?”
“我父亲的。”
他接过印章。
手在抖。
“他怎么会……”
“有人故意放的。”我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栽赃。”
“栽赃给谁?”
“你。”
“还是皇后?”
“可能……都是。”
话音刚落,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很多脚步声。
褚临风一把拉我躲到门后。
门被推开。
火把的光照进来。
“搜!”
是贤妃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