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下了车。
腿软。
站台上，我妈穿着那件碎花裙子。
三年前她走的时候穿的也是这件。
我爸站在旁边，司机制服笔挺。
“秀兰。”
我妈叫我。
声音跟电话里一模一样。
我冲过去。
抱住她。
“妈。”
“你去哪了。”
“你干嘛丢下我。”
她拍我的背。
“傻孩子。”
“妈没丢下你。”
“妈一直在终点站等你。”
我爸没说话。
就看着我。
眼睛红红的。
我松开我妈。
“爸。”
“你也是鬼吗？”
他点头。
“三年前那场车祸。”
“我跟林渺她爸都死了。”
“但我想等你。”
“等你接你妈回家。”
我回头看公交车。
林渺站在门口。
朝我笑。
“上车吧。”
“带他们回家。”
我拉我妈的手。
“走。”
“我们回家。”
我妈没动。
“秀兰。”
“妈不能跟你走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妈死了。”
“死了的人不能去活人的世界。”
“会害了你。”
我愣住。
“不是吧。”
“那电话呢？”
“周敏装的。”
“那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你见到妈了。”
“就够了。”
“你走吧。”
“跟林渺走。”
“继续记录故事。”
“替妈活着。”
我摇头。
“我不。”
“搞毛啊。”
“我找了你们三年。”
“现在见到了。”
“你让我走？”
“离谱。”
我妈笑了。
“你长大了。”
“会骂人了。”
“妈高兴。”
我爸走过来。
“秀兰。”
“你妈说得对。”
“人鬼殊途。”
“但你不一样。”
“你可以帮我们。”
“帮那些跟我们一样的人。”
“记录他们的故事。”
“让他们被记住。”
“这是我们的遗愿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你们一个个都这样。”
“林渺也是。”
“你们也是。”
“都让我记录。”
“都让我活着。”
“可我想跟你们在一起。”
我妈抱紧我。
“傻孩子。”
“你活着。”
“就是跟我们在一起。”
“去吧。”
“车要开了。”
我回头看林渺。
她站在车门口。
车灯亮着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好。”
“我走。”
“但我还会回来。”
“每个凌晨。”
“都回来。”
我妈笑了。
“妈等你。”
我转身。
上车。
车门关上的时候。
我看见我妈在站台上挥手。
我爸站在她旁边。
车开了。
林渺说：“你还会再见到他们的。”
“每个凌晨。”
“只要你还在记录。”
“他们就在终点站等你。”
我坐在座位上。
翻开那本日记。
第一页。
写着：
“2019年3月15日。”
“今天遇到一个女孩。”
“她在站台等车。”
“她说她叫林渺。”
“她说她想记录所有人的故事。”
“我说好。”
“我帮你。”
署名：老陈。
我合上日记。
车窗外。
天快亮了。
林渺说：“今晚还有一个乘客。”
“谁？”
“你。”
“你也是乘客。”
“也是记录者。”
“这是你的故事。”
我愣住了。
车停了。
站台上。
站着一个女孩。
跟我一模一样。
她朝我招手。
“你好。”
“我叫陈秀兰。”
“我来接替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