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没理他们。
他关了后厨的灯，走出来。
“你今晚睡哪？”他问他哥。
老头指了指门口的长椅。“那。”
“有病。”老周说，“楼上杂物间有张床。”
小周站在那，看看这个，看看那个。
“爸，他真是我大伯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不是吧……”小周挠头，“我咋从来没听你提过？”
老周没答。
他上楼，把杂物间的旧被子翻出来，抖了抖灰。
老头跟着上来，站在门口。
“你媳妇呢？”
“死了。”老头说，“十年前。”
老周手一顿。
“孩子呢？”
“没孩子。”
老周把被子铺好。
“你先睡。”
他下楼，小周还站在那。
“爸，你真信他？”
老周看着他。“你明天真走？”
小周沉默。
“我票都买了。”
“那你还问啥。”
老周走到门口，点了一根烟。
街上没人。路灯昏黄，照着他的影子。
他想起三十年前，他哥走的那天晚上，也是这样的灯。
他爸站在门口，一句话没说。
烟烧到手指，他才回过神。
回到店里，小周还在。
“爸，我不走了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。
“你说啥？”
“我说，我不走了。”小周声音有点低，“至少，再待几天。”
老周看着他。
“为啥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小周说，“就是觉得，这时候走，不太对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走进后厨，打开冰箱，拿出几个鸡蛋。
“饿不饿？”
“有点。”
老周开火，倒油。
鸡蛋打下去，滋滋响。
他想起小时候，他哥走的那天，他爸也是半夜给他炒了碗蛋炒饭。
他没吃。
第二天起来，他哥就不见了。
“爸，你哭啥？”
老周抹了把脸。
“油烟熏的。”
他把炒好的蛋炒饭端出来。
“吃吧。”
小周接过筷子。
“爸，那大伯……他明天还走吗？”
老周抬头，看了看楼上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说，他后悔了三十年，是真的吗？”
老周沉默了一会。
“真的假的，他自己知道。”
小周吃了一口蛋炒饭。
“挺好吃的。”
老周没接话。
他走到门口，又点了一根烟。
楼上传来老头打呼噜的声音。
很响。
老周突然笑了一下。
三十年了，他哥打呼噜的毛病，还是没改。
就在这时，手机响了。
是老王。
“老周，明天搬家，你来不来帮忙？”
老周想了想。
“几点？”
“早上八点。”
“行。”
挂了电话，老周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。
凌晨一点。
他灭了烟，走进店里。
小周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。
碗里还剩几粒米。
老周把碗收了，洗了。
然后坐在那，看着老汤锅。
锅盖盖着，热气还在往外冒。
他伸手摸了摸。
热的。
楼上呼噜声，门外偶尔一辆车过去。
老周没睡。
他就这么坐着，直到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