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,老周把面馆门打开了。
天还没完全亮。
街上就几个晨跑的人。
他烧水,洗葱,切肉。
动作很慢。
楼上,老头还在打呼噜。
小周起来的时候,眼睛还是肿的。
“爸,我跟你去老王叔那?”
“不用。”
老周把围裙解下来。
“你看店。”
小周没吭声。
老周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“那老头要是醒了,给他下碗面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老周骑上电动车,往老王那去。
路上风挺大。
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
他哥的事,小周的事,老王的事。
乱。
到了老王楼下,老王已经在搬东西了。
一个纸箱,两个编织袋。
“就这些?”
“嗯,就这些。”
老王笑了笑。
“一辈子,就这点东西。”
老周没说话,帮他把东西搬上车。
货拉拉的小货车。
司机在玩手机。
“你闺女那,住得惯吗?”
“住不惯也得住。”
老王递了根烟过来。
“老周,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其实……不是搬去闺女那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
“你逗我呢?”
老王抽了口烟。
“我查出来,胃癌,晚期。”
老周手里的烟差点掉了。
“离谱。”
“真的。”
老王笑了笑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我闺女还不知道。我说搬去她那,是骗她的。”
“那你搬哪去?”
“我租了个房子,在城西。”
“一个人?”
“一个人。”
老周把烟掐了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
他骂不出来了。
老王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别这样。我就想安安静静的,过完最后几个月。”
老周盯着他。
“那你还来吃面?”
“你煮的面,好吃啊。”
老周扭过头。
“走,先去你那。”
城西的房子,是一间老旧的单间。
一张床,一个柜子,一个电磁炉。
老王把东西放下。
“行了,就这。”
老周站在门口。
“你什么时候查出来的?”
“上个月。”
“怎么不早说?”
“早说晚说,有什么区别?”
老周没话说了。
他掏出手机。
“我让小周晚上炖个汤送来。”
“不用麻烦。”
“不麻烦。”
老周拨了电话。
小周接了。
“爸,怎么了?”
“晚上炖个鸡汤,我送老王这来。”
“老王叔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你照做就行。”
挂了电话,老周看着老王。
“你他妈别想一个人扛。”
老王笑了笑。
“行。”
中午,老周回了面馆。
老头坐在门口晒太阳。
小周在店里拖地。
“爸,老王叔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老周走进厨房。
他打开老汤锅的盖子。
汤还在冒热气。
他舀了一勺,尝了尝。
咸了点。
他加水,加料。
动作很慢。
老头走进来。
“那老王,是不是出事了?”
老周手一顿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看人看了六十年,还看不出来?”
老周没说话。
老头叹了口气。
“这世上,谁都不容易。”
他转身走出去。
老周站在灶台前。
锅里的汤,咕噜咕噜冒着泡。
他突然想起他爹说的话。
“汤在,家就在。”
可老王的家呢?
他的家在哪?
晚上,老周炖了鸡汤。
装进保温桶。
“小周,你看店。”
“好。”
老周骑上电动车。
路上风很大。
他骑得很快。
到了老王那,门开着。
老王坐在床边,在看手机。
“来了?”
“嗯。”
老周把保温桶放在桌上。
“趁热喝。”
“好。”
老周没走。
他坐在椅子上。
“老王,你跟我说实话,你还有多久?”
老王沉默了一会。
“医生说,三个月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看着老王。
老王笑了。
“别这样。我这一辈子,能吃你的面,够了。”
老周站起来。
“明天,你来店里。”
“干嘛?”
“我给你煮碗面。”
“天天都吃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
老周转身。
“明天,你一定要来。”
他走出门。
风很大。
他骑上车。
手机响了。
是小周。
“爸,你快回来,大伯他……”
“他怎么了?”
“他走了。”
老周手一抖,电动车差点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