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赶到面馆的时候，天已经全黑了。
远远地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他前妻秀兰。
另一个是个男的。
四十多岁，穿件灰夹克，站在秀兰旁边，手里拎着个塑料袋。
老周走近了。
秀兰看见他，表情有点不自然。
“回来了？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老周看了那男的一眼。
“这是谁？”
“我男朋友。”秀兰说得很干脆。
老周愣了一下。
妈的。
又来了。
“上次不是演戏吗？”老周问。
“这次是真的。”秀兰说，“老张，这是老周。”
那男的伸出手。
“你好，我叫张建国。”
老周没握。
他掏出钥匙开门。
“进来坐吧。”
面馆里。
周建军坐在角落，面前摆着一碗面，没动。
“哥。”老周打了个招呼。
周建军没说话，看了秀兰一眼，又看那个男的。
气氛有点僵。
秀兰坐下。
张建国也坐下。
老周站在柜台后面，没动。
“小周明天回来？”秀兰问。
“嗯。”
“我想见他一面。”
“可以。”
秀兰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知道你不想见我。”她说，“但小周是我儿子。”
“我没不让你见。”
老周的声音很平静。
可他心里不舒服。
不是因为她带了新男友。
而是因为她这次是真的。
不是演戏。
张建国突然开口。
“老周，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。”他说，“但我跟秀兰是认真的。”
老周看着他。
“哦。”
“我不会干涉你跟小周的关系。”张建国说，“我就是想见见孩子。”
“你见不见关我什么事。”老周说。
话出口他就后悔了。
太冲了。
秀兰皱眉。
“老周，你别这样。”
“我哪样了？”
“你知道我什么意思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走到灶台前。
锅里的汤还热着。
他舀了一碗。
端过来放在秀兰面前。
“喝碗汤吧。”
秀兰愣了一下。
“谢谢。”
她端起碗。
喝了一口。
“还是那个味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老周又舀了一碗，放在张建国面前。
“你也尝尝。”
张建国有点意外。
“谢谢。”
他喝了一口。
“好喝。”他说。
老周没说话。
他转身去收拾灶台。
背对着他们。
“明天几点？”秀兰问。
“下午三点到。”老周说。
“我来接他。”
“随便你。”
秀兰站起来。
“那我先走了。”
她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“老周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真的变了。”
老周没回头。
“变老了。”他说。
秀兰笑了一下。
走了。
门关上。
面馆安静下来。
周建军终于开口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啥？”
“还给人家男朋友盛汤。”
“不然呢？”老周说，“打一架？”
周建军笑了。
“你以前会打。”
“以前是以前。”
老周坐下。
看着面前那锅汤。
“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我是不是太软了？”
“不是。”周建军说，“你是想开了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掏出手机。
给小周发了条消息。
“你妈明天来接你。”
过了一会儿。
小周回了一个字。
“哦。”
老周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“卧槽。”他说。
“咋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
老周站起来。
“我去医院送面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嗯。”
他装好面。
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“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汤在。”
周建军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家就在。”他说。
老周推开门。
夜风吹进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往医院走。
手机响了。
是小周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妈带的那个人，你见了吗？”
“见了。”
“啥样？”
“普通人。”
小周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
“我能有什么事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老周挂了电话。
站在路灯下。
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秀兰说明天来接小周。
但小周后天就要去深圳了。
他还没告诉秀兰。
算了。
到时候再说。
他继续走。
脚步比刚才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