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秀兰来了。
带着那个男人。
张建国。
老周在厨房和面。
听见脚步声。
没抬头。
“周哥。”
秀兰喊了一声。
老周把手上的面搓干净。
走出来。
张建国站在门口。
四十多岁。
穿个夹克。
看着挺老实。
“坐吧。”
老周说。
秀兰坐下。
张建国也跟着坐下。
周建军从楼上下来。
看见这阵势。
愣了一下。
“我去买菜。”
他说。
老周没拦他。
“说吧。”
老周看着秀兰。
秀兰低着头。
“小周今天回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想接他。”
“你接。”
秀兰抬起头。
眼眶有点红。
“周哥……”
“别。”
老周摆手。
“有事说事。”
秀兰咬了咬嘴唇。
“上次那个张伟，是我找的托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？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
老周笑了一下。
“就你那演技，谁看不出来？”
秀兰愣住。
“那你还……”
“还啥？”
“还让我走？”
老周看着她。
“你走不走，是你的事。”
“我留不留，是我的事。”
秀兰沉默。
张建国突然开口。
“周哥，我是秀兰的大学同学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离婚是真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但她不是想回来。”
老周皱眉。
“啥意思？”
张建国看了一眼秀兰。
秀兰深吸一口气。
“周哥，我得了病。”
“啥病？”
“乳腺癌。”
老周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。
“你……”
“早期。”
“手术能治。”
“我就是想见见小周。”
“还有你。”
老周盯着她。
“上次为啥不说？”
“怕你可怜我。”
“离谱。”
老周站起来。
“你脑子有病啊？”
“我可怜你？”
“我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秀兰哭了。
张建国递纸巾。
老周转过身。
背对着他们。
“手术啥时候？”
“下周三。”
“行。”
“小周回来，我让他去医院看你。”
秀兰愣了一下。
“你不去？”
“我去干啥？”
“你是我前妻。”
“又不是我老婆。”
秀兰没说话。
张建国站起来。
“周哥，谢谢。”
“谢啥？”
“谢谢你照顾她这么多年。”
老周没回头。
“走吧。”
“别耽误我开店。”
秀兰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“周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碗面，我还想吃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门关了。
他站了很久。
周建军买菜回来。
“人呢？”
“走了。”
“秀兰哭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咋不哄哄？”
“哄啥？”
“她得了癌。”
周建军手里的菜掉地上。
“啥？”
“乳腺癌。”
“早期。”
周建军沉默。
“你打算咋办？”
“不咋办。”
“给她煮碗面。”
“就当……最后一次。”
周建军看着他。
“你心里还有她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走进厨房。
开始揉面。
用力。
很用力。
像要把所有情绪都揉进去。
手机响了。
是小周。
“爸，我到车站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秀兰阿姨来接我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说她病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爸……”
“你回来再说。”
老周挂了电话。
把面放进锅里。
水开了。
面在翻滚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。
秀兰第一次来面馆。
她点了一碗面。
吃了一口。
说。
“这面，有家的味道。”
那时候。
老周觉得。
这辈子就是她了。
可现在。
他看着锅里的面。
突然觉得。
人生这碗面。
真他妈难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