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刚把面捞出来。
门被推开了。
进来一个老太太。
头发白了一半，脸上有皱纹，但眼睛很亮。
她盯着老周看。
“你是老周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是秀兰她妈。”
老周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。
“妈？”
“别叫妈。”老太太走进来，坐下，“我闺女被你气哭了。”
“她……”
“她得癌了你知道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知道你还让她走？”
老周不说话。
老太太看着他。
“你逗我呢？二十年前你追她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别我我我的。”老太太拍桌子，“你给句痛快话，到底要不要她？”
老周低头。
“她带男人来试探你，你生气，我理解。”老太太语气软了点，“但她真离婚了，真病了，你就不能……”
“妈。”
老周抬头。
“她带人来的时候，我心里是难过的。”
“那你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……”
老周看了一眼锅里的汤。
“我给她煮了面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她没吃。”
“废话！你让人家吃你就吃啊？”老太太急了，“你得去追啊！”
老周愣住。
周建军从厨房出来。
“妈。”
老太太瞪他。
“你也别叫妈！你跑了三十年，回来就看你弟这怂样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什么你！”老太太站起来，“你们老周家，一个比一个怂！”
她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“面我端走了。”
“你端哪去？”
“医院。”
“她……”
“她没走，在医院等着呢。”老太太叹气，“你真以为她舍得走？”
门关了。
老周站在原地。
周建军看着他。
“去啊。”
“去干啥？”
“去追啊！”
“追啥？”
“你媳妇！”
老周摇头。
“她带男人来的时候，我心里那道坎过不去。”
“那你就让她死？”
“她不会死的。”
“你咋知道？”
“早期。”
“早期也得治！治就得有人陪！”周建军急了，“你他妈是不是男人？”
老周没说话。
手机响了。
是小周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秀兰阿姨她妈来找你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爸，我觉得……”小周顿了一下，“你应该去。”
“去干啥？”
“去陪她。”
“你懂个屁。”
“我是不懂。”小周声音有点哑，“但我懂你心里还有她。”
老周沉默。
“爸，我明天回去。”
“回来干啥？”
“学汤。”
老周愣住。
“你不是……”
“不去了。”小周说，“深圳没意思。”
“……”
“爸，我想吃你煮的面。”
老周挂了电话。
他看着锅里的汤。
热气往上冒。
他突然想起爷爷的话。
“汤在，家就在。”
可家在哪？
老周走出厨房。
“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面馆你看着。”
“你去哪？”
“医院。”
周建军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老周没回头。
他走出门。
街上风很大。
他裹紧衣服。
往医院走。
走了一半。
停下。
他掏出手机。
给秀兰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面凉了就别吃了。”
“我重新给你煮。”
发完。
他继续走。
步子快了很多。